谢庸看得到,他的衣服下隐藏着古怪的烧伤痕迹,哪怕是最轻微的动作,恐怕都能给他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看来,费雷克对于西奥巴德的伤害也不止精神上这么简单啊。
“救下圣子的性命,把她安全的带到阿伦托摄政王那里。”西奥巴德小心地忍着痛苦说话,“他是奥赛罗家族放在克罗努斯扩区的代理领导人。”
“放心吧,你的付出必将得到合适的回报。”
只要有回报,谢庸就觉得对面马上行将就木的老人和蔼可敬起来。
但在谢庸开口前,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疑虑……尤其是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后。
“我知道咱们来这里是来找导航者的,不过……”伊迪拉很明显有些疑虑,“看到这里的情形之后,我有点担心起那个姑娘的状况了。”
不过,阿洁塔虽然刚刚还是念叨着“异端恶行”,但在了解大致情况后,还是看着晕倒在地的卡西娅,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如此脆弱的姑娘,却担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
看起来,大家也只是有疑虑……但没办法,西奥巴德已经主动动手把费雷克给杀了,让谢庸这边已经没有了选择。
而他们是确实需要一个导航者的。
“我相信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谢庸对此郑重地说道,“我会带着卡西娅一起走。”
“好……太好了……”老人咽下了涌上来的痛苦,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过,请允许我们进行合适的告别。”
第876章 琥珀色的斗篷
生命的末端对于一个遭遇背叛的老家伙而言是这么地难受。
仅仅是他来到了半昏迷的卡西娅面前,轻轻半跪的那一刻,“呃啊”一声,一大口蓝色的血液从西奥巴德的嘴里吐出来,胸甲的甲片上沾满了鲜血,但他仍然坚持着以半跪着的姿态喊醒着卡西娅:“醒过来吧,我的女主人,我的圣女……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唔……”被喊醒的卡西娅终于懵懂地苏醒过来,站起了身体,她起码有着两米的身高。
“发……发生了什么事情?”卡西娅似乎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部分情况。
当然,当那深红色的目光在谢庸身上游移一遍后,她有了些印象:“是你,我记得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但西奥巴德还是发声让卡西娅看向自己:“圣子,请好好的听我的话,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刚说完,他就得痛苦地弯下腰,喘着粗气,接着继续说道:“现在你得和这位大人一起踏上远征,前往克罗努斯扩区,与摄政王团聚。”
“我……”又一股蓝色的鲜血从老人的脸上流出来,但这一次,血是从他的耳朵和鼻子里流出来的,“我恐怕无法陪伴你踏上这段旅程了。”
“不……不要连你都离开我!”卡西娅突然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噩耗,心神再一次激荡起来,“别把我留在这紫褐色的雾霭之中!”
口不择言之下,她甚至以为贵族的规矩能扭转生死:“你……你必须和我一起走——你的女主人在命令你,你听到了吗?”
一方面,卡西娅的幼稚让谢庸都有些不合时宜地忍俊不禁了。
但另一方面,一股并不属于谢庸本人的热浪向他自己袭来充满了苦涩与绝望。
谢庸都能感觉自己手心冒汗,心脏也仿佛处于恐慌而不再跳动。
当然,这两种情绪——一个来自自己,一个来自他人影响,只是让谢庸的心境有所影响,但其他人恐怕此刻是心脏真的停跳了一下。
但西奥巴德也知道贵族的命令根本不可能扭转死亡这个生物最重要的基本法则。
但他还是以长辈的口吻教导道:“女主人,恐怕我不得不违抗这个命令。我是欧拉克5号星战的守护者,遗憾的是,我恐怕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为你服务,履行我对奥赛罗家族最后的职责。”
“我要继续留在这座星站,销毁它所有的秘密。”
“噢……西奥巴德……”深红色的泪水再次染红了导航者女士洁白的肌肤,然而这次她的力量并没有让其他人与她一同流泪了。
看到她总算能稳定了自己的力量后,谢庸终于能走上前去搭话了。
“我很遗憾,我们不得不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但哪怕再是初出茅庐,大小姐的脾气也确实让人一时绷不住:“我需要你为这一切感到遗憾吗?我……”
但最后的停顿还是暴露了她的迷茫:“我只是希望一切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她悲伤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是要记住它。
可惜了,帝皇还想让网道计划成功呢,战帅荷鲁斯还希望大远征胜利后自己和阿斯塔特能获得足够对等的地位呢。
谁不希望一切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呢?
但这也不能怪她,说到底,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骤然失去家园了。
很快卡西娅就只能迷茫地看着谢庸:“你……你准备怎么对待我?”
“我们互相帮助吧,卡西娅女士。”谢庸也不愿意强人所难,虽然大家都没得选,“你来当我的导航者,而我有机会就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奥赛罗宗族。”
还不等卡西娅说什么,已经在努力与自己的痛苦抗拒的西奥巴德慢慢点了点头帮助卡西娅下定决心:“不要惧怕即将发生的事情,孩子。”
“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为任何舰船进行导航,这一点我很清楚,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
“很难有找到比行商浪人更有价值的同伴了,不过要记住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去找大摄政王,实现你的命运吧。”
“请原谅,但我的仆人该怎么办?”既然自己的长辈这么说,卡西娅也只能勇敢地踏出第一步,虽然她还是想抓住些什么,“欧拉克五号星站依旧有很多忠于奥赛罗家族的人。”
对此,谢庸倒是乐意做个顺水人情:“所有能救的人,我都会带到船上,为他们提供帮助。”
在得到了谢庸的承诺后,卡西娅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选了,简短的思索后,她点了点头:“对所有导航者而言,能陪同行商浪人一起旅行都是无上的殊荣。”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些死者身上如同死亡一样苍白的阴影了。”
由于费雷克已经身死,西奥巴德也基本上快油尽灯枯了,卡西娅没有丝毫留恋,故作矜持地离开了星站。
谢庸和阿贝拉德则在后面慢悠悠地回到舰上。
当然,接下来丹罗克和他手下的人会接管这个星站,在这里能够拯救的来自奥赛罗家族的仆人救走,把能拿的财富拿走之后,顺便跟圣站守护者旁敲侧击下有没有啥好东西。
当然,行商浪人不会对导航者宗族的基因实验有什么兴趣,毕竟这确实是很忌讳的事情。
但作为导航者宗族,要是有些在研究中搞出些副产品能够被拿出来利用的话……那也是一笔不错的进项,不是吗?
顺便,也请给点闭口费吧。
当谢庸高坐在船长宝座上时,没让他等待多久,卡西娅就带着一个身穿淡紫色仆人服侍的男仆来到了舰桥向谢庸觐见。
这个男仆谢庸也见过,正是当时和一大堆仆人一起被锁在星站的某个房间,被反抗费雷克的武装力量看守保护的其中一个。
对了,别看卡西娅这么个年轻的贵族小姐有个男仆,但这个男仆既没有喉咙,估计也没有正常男性生理标识的——就算有,估计卡西娅也只会把这个叫乌维的家伙当做摆件。
这才是贵族对于底层人民的真正态度。
很快,音阵大师则向着谢庸和卡西娅共同汇报:“舰长大人,导航者女士,欢迎登舰。”
“导航者圣所已经做好了举行圣餐仪式的准备,不过如果导航者女士想先回到她的住处休息的话……”
下一刻,无论谢庸也好,甚至维格迪丝,以及周围的船员都感受到了心脏有点剧烈的跳动,呼吸变得急促,指尖也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刺痛。
谢庸知道这是卡西娅极度紧张的表现,但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只能不解的四处张望,寻找着这突如其来的不安的来源。
好在,卡西娅紧张归紧张,但大小姐脾气倒是从没有放下,她甚至看都不看维格迪丝一眼,就挥手让她离开:“我想先和行商的人谈一谈,让我们独处一会儿。”
“没……没问题……”音阵大师终究不是导航者可比的,她马上顺从地打起了圆场,“等你准备好进行仪式的话,请告诉我一声。”
谢庸其实挺想为他的音阵大师说句话的——但问题在于,他能替维格迪丝逞一时之气,可是他不可能永远不依靠导航者啊。
导航者的本事在于,用她的第三只眼观察到亚空间潮汐中的通路,并且在亚空间风暴内找到一条稳定的航路。
而谢庸如果带着船进入了亚空间,他可以以来自真o现实宇宙的高维之力,让自己的船受到最好的保护。让任何亚空间恶魔——除了真的找死或者被人呼唤过来那种在外的都不敢进犯。
但他找不到最好的航路,只能随波逐流了。
所以这个气……还真的得忍着。
另外有一点谢庸也感觉到无语——这里是舰桥,周围都是要办事的军官,结果在这里说要和他单独说事……合着这些军官都不是人了吗?
不过,谢庸听到卡西娅和自己“独处”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恭维:“在举行仪式之前……我想再亲自看看你的双眼。”
“你的名声是如此,轩赫甚至越过了欧拉克5号星坚不可摧的高墙。早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你了。”
“真的是你,谢庸。整个克罗努斯扩区和卡利西斯星区都在谈论的焦点。而现在……你成为了行商浪人。”
官话说完后,卡西娅似乎再度犹豫起来,几秒钟后,才稍微吐出了一口气,之后抬起了她的尖下巴。
“我还没有感谢你在星战上救了我一命。当西奥巴德的心脏停止跳动时,我的思绪被笼罩在哀恸的灰烬之中,但你做出了光荣之举,你并没有趁机利用我悲惨的境遇。”
“为此,我对你无比感激。”
谢庸对于为什么没有强迫卡西娅的举动其实很简单,因为从当时的情景来看,看似大家有得选,实际上都没得选。
既然大家都没得选,那为什么不各自保留一些体面呢?
当然,卡西娅还有要感激谢庸的:“我也同样深深的感激你拯救了我的仆人们,尤其是我的贴身男仆乌维。”
“他在星站侍奉了我五年,比他之前的人都照顾的更久。他知道,在穿越亚空间的旅途中,该如何恰当的照顾,以及应该为我准备怎样的早餐。”
“他就像一件……琥珀色的斗篷一样,将我包裹其中。”
真不好受,这是谢庸实打实地第一次跟一位战锤40K的贵族打交道,听到的话语让他异常难受。
幸好谢庸的心灵防御很强,他是不允许自己的心声被听到的——不然就真的太失态了。
合着乌维就是个物件啊?唉……
第877章 这是不懂 却不是坏
虽然很郁闷,但谢庸还是在听到卡西娅开始专注于导航者业务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只听卡西娅甩了甩肩膀:“至于现在……我已经准备好前往导航者圣所举行神圣的仪式了。”
“我需要画笔,画布,以及这艘船上最好的颜料,但不能是红色的。”
画笔,画布和颜料……联想到初次见到卡西娅之时,她身后的那幅巨画,谢庸顿时了然——卡西娅是通过绘画来感悟亚空间的。
也难怪她喜欢用色采来描绘情绪。
谢庸对于导航者如何在亚空间定位也不算完全不懂——但正因为懂,所以他不会过于干涉。
“我会确保所有的必需品都会如数送到导航者圣所的。”
“谢谢。”卡西娅向谢庸致意后,这才优雅地缓缓向后退去,退到一定距离后才转身从舰桥前往导航者圣所。
而在谢庸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不过十几分钟后,音阵大师维格迪丝也缓缓来到了谢庸面前向他汇报道:“舰长大人,我会确保导航者女士与舰桥之间的联络畅通无阻。”
“愿帝皇的明光庇佑我们所有人!”
很快,当谢庸开始调转宝座,并且让数据线接驳到自己脑后,导航者圣所那边开始传来了衣服漂浮的声音,虔诚的诵经声,以及植入物的金属点击声。
随后,卡西娅沉静的声音宛如神女轻吟,充满了空灵:“开始进行圣餐仪式!”
“过来,乌维。”
卡西娅的这句话说完,谢庸就听到,金属从刀鞘中拔出兴奋的嗡嗡声,仆人的低泣声,紧接着是液体有节奏的滴落在画布上以及画笔微弱的低语声。
“走吧。”卡西娅说完后,脚步声匆匆离开了。
看起来应该是只有乌维离开了。
紧接着就听到卡西娅吟诵道:“在这里,玻璃幕墙之外被父亲抛弃的女儿,渴望着她的兄弟。太阳苍白的圆盘,不知疲惫的追求着……她?不,是我。”
“它冰冷的光线谎称春天已经到来,光芒已经熄灭,伟大的统治者……消失了!”
接下来就是一声巨大的白噪音,原来是,音阵大师被卡西亚的话吓得退了一步,不小心按下了沉思者的幕后开关,然后手指上的面板发出了火花,通讯器陷入了静默中。
维格迪丝立刻熟练了按动了一系列开关,并且满怀愧疚地向谢庸的背后鞠躬:“抱歉,不小心切断了音阵广播,舰长大人!”
“之前从来没有通过导航者聆听亚空间的话语,音阵连接已经恢复了。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