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及此点时,阿贝拉德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可以说……海军指挥部里,没人愿意忤逆行商浪人的意愿。那么做不仅会危及他们自身的地位,更会破坏他们与西奥多拉女士之间的关系。”他笑着说道,带着一丝圆滑:“领主舰长当时在帝国海军内部经营着相当广泛的人脉。她正是凭借这些人脉,在边境冲突中请求到支援,随后又向我发出了那份改变命运的邀请。”
然而,谢庸在此世的身份,乃是一位资深的星界军中将,而在其实时间里,他还是特权阶层中地位高于行商浪人的大审判官。
因此,听完这些话,他只需要维持着一副平静的、带着“看你如何自圆其说”意味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阿贝拉德。
然后在这无声的压力下,阿贝拉德最终有些绷不住了,略显尴尬地坦白道:“这个……帝国海军是个非常古老的机构,自有其一套严密的管辖体系与行为准则。偶尔……在官方简报会上,或者某些非正式讨论中,我可能会因坚持己见而讨论得过于……激烈,不慎违背了这些不成文的规定。”
“您要理解,如何精准地表达对某种局势或某些人物的看法,同时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尖锐,这是一门颇具挑战性的艺术。指挥部里不少同僚都认为,我那种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与我的军阶,不是那么相符。”
听完阿贝拉德用一番文绉绉又略显蹩脚的长句解释完毕,谢庸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原来如此”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某个古老的大英帝国海军类似的人类帝国海军嘛……其中的门道,懂的自然都懂。
第860章 冰冷的权柄与未尽的仁慈
继续的交谈中,谢庸倒是听阿贝拉德好好讲了下,克洛诺斯扩区的大概情况。
正如众所周知的情况,科罗努斯扩区在卡利西斯星区的偏远地带,而卡利西斯星区在朦胧星域,而朦胧星域的东南角有个战锤40K宇宙最危险的问题——恐惧之眼。
在大裂隙爆发之前,这个地方就因为与星炬相距甚远,和扩区门户“大口”时不时出现的亚空间风暴,导致了该区域的亚空间航线每隔几个月就会失效,已经建立的航线常常会遭到各种敌人的袭击。
而在扩区惟一的主要港口中,帝国的官方力量护卫舰会停泊在海盗船的旁边。
当然随着大裂隙的爆发,这里依旧与泰拉隔绝起来了,但好消息是,扩区来了一位大审判官,也就是卡尔卡扎。
这确实是个意义重大的消息,因为在此之前,卡利西斯星区的边境只有一个由异端庭审判官凯瑟琳·彭德拉(Kathryn Pendeira)领导11名审判官组建的科罗努斯阴谋团。
另外,有个叫奥克塔维安的高阶审讯官也在克罗努斯扩区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但是,他们都通常在通往扩区的入口,漫游港处驻扎,而现在基本上是来不了扩区了。
当然,来不了也不代表阴谋团的力量不能为卡尔卡扎所用。
但问题在于,大审判官不是原体,他有官方背书,但能力也是有限的。只能说现在的克罗努斯扩区算得上是帝国的疆域,但也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则。
而这个规则就是行商浪人才是这块地真正的统治者,因为扩区还有大量的未探索区域,而只有行商浪人才拥有足够的胆识和军事力量。
而现在行商浪人的“一哥”和“一姐”,冬鳞和库尔达家族各自的领头羊,分别是卡里戈斯o冬鳞和因森蒂娅o巴斯塔o库尔达。
卡里戈斯o冬鳞已经在冬鳞家族里担任了可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领袖,而且现在依旧年富力强。
他有可能堕入混沌的窠臼中,但这并不是不能挽回的,只是要看准时机。
而因森蒂娅o巴斯塔o库尔达则是个新人,算是卡里戈斯真正宿敌,阿斯皮丝·库尔达的后辈了,阿斯皮斯好像被卡尔卡扎打成了异端,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但这个新人,可依旧比谢庸资深多了,而且跟前任一切向钱看不同,这个因森蒂娅似乎是国教的狂热支持者。
但是,因森蒂娅依旧继承了跟冬鳞家族的夙愿,他们还是在进行明里暗里的厮杀。
不过,针对阿贝拉德私下里情况的谈论,他也毫无保留地透露,他是个鳏夫,而且有四个子女,并且有十一个孙辈,都住在了达戈努斯。
也因此,当谢庸提及阿贝拉德有没有对西奥多拉有一种超越职责的感情时,阿贝拉德是这样说道的。
“什么?!”阿贝拉德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舰长大人,这毫无根据!这种不正当的感觉,或是未经许可的关系完全是子虚乌有!这几乎算得上是侮辱!”
他直接皱起眉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毫无根据。”
但可惜,谢庸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经历,听不懂这话里面是否存在未知的、隐藏的情感。
但是出于对老总领的尊敬,至少在谢庸现在觉得这整个王朝没有老总领帮忙确实运转不起来的情况下,谢庸还是愿意让阿贝拉德直呼自己的名字。
毕竟心灵经历上谢庸也就经历了大概半个世纪左右,肉体年龄上确实没有老总领年龄大,尊老到这位总领去世都是没问题的。
只可惜,阿贝拉德也有自己的坚持:“谢谢您赐予我这样的荣誉,但我必须拒绝。我曾是一名军官,我相信秩序对一切事物都必不可少,指挥系统也不例外。”
“您是领主舰长,也是我的直属上级。根据规定,我不能以其他方式称呼您。”
既然如此,谢庸也不强求了,最后再强化一些对于叛徒昆拉德的追捕工作细节后,谢庸也结束了两人的私人交谈。
而最后,至少在新的戒律大师回到舰桥之前,谢庸需要进行对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修女阿洁塔。
战斗修女是第36个千年时,叛教时代出现的产物,为了制衡过度扩张的国教,帝国颁布了武装禁令,禁止成立有建制的宗教武装。
虽然,这个禁令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成形——国教明面上的宗教武装没了,但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十字军兄弟会团体却是蓬勃旺盛。
而且,国教也给武装禁令钻了个空子——禁止的是“men”,但是没说禁止“women”啊!
于是,这个由范迪尔一手从偏远区域发掘出来的女子武装团体,一度被称为“帝皇的新娘”,后来在星际战士和禁军反对范迪尔后积极反正的战斗修女,成了国教的建制武装。
当然,“帝皇的新娘”是不允许了,但是“帝皇的女儿”却油然而生,并且茁壮成长。
另外,战斗修女虽然是国教武装,但是不完全归国教管理,甚至某种意义上,战斗修女是要限制和掣肘国教的——她们有自己的代表高领主,圣所修道院院长。
谢庸接触过的有印象的战斗修女,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驱灵死域时期,被太空死灵整出心理创伤的丹妮卡修女,她来自“我们的殉道女士”修会——简称殉道圣母修会。
另一个就是阿洁塔,来自普罗图斯修会,该修会负责取回,保护,研究和修复帝国的伟大圣物,或者是对国教和修道院有价值的物件。
这些圣物有可能是科技物品,但更有可能是某些被教会评选为“圣人”的遗骨、用过的武器和饰物,某种代表圣人或者神圣的旗帜之类的物品。
如果在其他宇宙,科技物品还好,要是把遗骨和饰物,甚至生活用品拿来当圣物用,就显得有些迷信过头了。
但在这里,很遗憾,这是真的有用的。
不过,阿洁塔实际上也算是殉道圣母修会卡利西斯分部的一员,只是后来被分配到普罗图斯修会去了。
好家伙,这么一算我谢庸跟殉道圣母修会的战斗修女缘分不浅啊!
想到这里,谢庸就更加不能对阿洁塔秘密枪杀了西奥多拉的行为有什么评价了。
这事啊……最好内部消化,如果阿洁塔不说,就也不要主动捅出来——西奥多拉死在战斗修女手上,和死在叛徒手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后人评价了。
“你之前说,你有个私人请求,是吗?”谢庸走向了阿洁塔,此时这位战斗修女正靠在舰桥边缘的栏杆上,目视前方的黑暗。
不用想,她一定在不停地对帝皇祈祷,或者冥想之类的。
而此刻,看起来很疲惫的阿洁塔,在听到喊声后,才猛地转过来——估计她都没有注意到谢庸的到来。
但这是谢庸的原因,不是阿洁塔不谨慎——到了这个时候,谢庸如果想做刺客,可是比谁都强的——原体之下没人躲得了。
而原体……只能说,要不是原体有宿命,只能死于另一个原体或者帝皇的手里,说不定未尝不能一试。
不过,他为啥要下贱地去做刺客呢?
而在见到谢庸的到来后,虽然一头白发依旧光彩照人,脸上甚至有道战疤都不影响其秀美,可是乌黑的眼圈,加上略带凌乱的头发,证明了她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只能说,西奥多拉要说有多干净确实是开玩笑了,但是这样窝囊地死了,确实是有些歉意?
但也有一种可能,她在哀悼和愧疚的是莫特——西奥多拉的首席战士。
因为这才是一位真正的无辜者,帝皇的狂热信徒,但因为阿洁塔拔枪太快,杀了西奥多拉,为了自卫也不得不也杀了莫特。
不过,他也不会问。
“行商浪人?你的动静还真是……隐晦。”有些略带紧绷地说完后,阿洁塔很快就注意到了谢庸的问题,“我确实有个请求,行商浪人。”
“但说无妨。”谢庸洗耳恭听。
阿洁塔随即伤感地说道:“那些侍奉混沌的邪恶仆从,他们夺走了许多忠诚船员的性命,让很多孩子沦为了孤儿。”
“其中一部分孩子的父母还是勇气可嘉的军官,他们一直坚守岗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带着一种审视和希冀的眼神看着谢庸:“我不知道,冯o瓦兰修斯家族处理这样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惯例,但在我所熟悉的世界中,这些勇士的孩子们应该得到一些特殊关怀。”
“或许……行商浪人可以去见那些孤儿一面?”
邀买人心?谢庸在心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谢庸也挺想以一种共情者的心态去平等地送去自己的哀悼,他并非草木,没有人情。
只是第一,叛乱这件事情对于这里的人只是刚刚过去没多久,但对于谢庸而言,却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要表现出这样一种共情态度……就必须要催眠自己,回到当时那种心态去。
但这种平等,仁义的态度却完全不同于人类帝国正常权贵的态度。谢庸表现出以人为本的心态,只会给人以软弱的错觉,更有可能造成此人可欺之以方的假象——简单来说,当好人就是在不合群。
问题就在这里,这样的一个行商浪人是一个合格的行商浪人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邀买人心做的好的话,也确实有奇效——尤其是,当情感是真实的时候,更加如此。
他不由得想到一位会说话的钢板和他的老搭档——他们也对下属和普通人抱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爱兵如子。
但也能硬下心来,用兵如泥——乃至己方吃亏,牺牲一切只为大局。
可惜,人类帝国的大多数将领只学会用兵如泥和明哲保身——当然,也不乏自我牺牲之辈,但是既然都宣扬牺牲是帝国的基石了……这具体什么情况,就不用多说了。
但他……他应该怎么做呢?
第861章 后怕:来自控火行会的“善意”
谢庸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无奈与轻蔑的神情。
阿洁塔眼中那抹细微的失望还没完全漾开,便听见谢庸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随你去见他们一面。”
见她面露错愕,谢庸并未多作解释,只是语气平淡地补充:“不必弄得太正式。这些孩子的父母是为冯o瓦兰修斯王朝牺牲的,这种时候,不必讲究我的排场。”
他在心中冷笑——管他的,今日便催眠自己,用上几分真情实感来收买人心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里有谁敢设局害他——有谁敢在他背后捅刀。若是真有人拔刀相向,就算往他心口连捅几十下,他依旧能完好无损地站着。到时候,不知那人脸上会是何等精采的表情。
既已非凡俗,又何须在意蝼蚁之思?
谢庸心念电转,已有了决断。
“我会传达您的指示。”阿洁塔神情郑重,向他低头致意,“也感谢您……愿意将我的请求放在心上。”
跟阿贝拉德说了一声后,老总领对于谢庸要应阿洁塔的邀请去看那些孤儿,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只是先用手腕上的袖珍沉思者发布了一些通知后,便请求跟着谢庸一起过去。
谢庸当然自无不可。
在阿洁塔先行一步之后,谢庸便在阿贝拉德的引领下,来到了中层甲板的某一区域。
宽敞的大厅中,数名身着蓝色防弹甲的家族士兵肃立守卫,一群孩子排成三列,安静地等待着行商浪人的到来。
阿洁塔站在队列前方,静候谢庸的到来。
当谢庸在阿贝拉德的陪同下步入大厅,所有家族士兵齐刷刷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谢庸微微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落在那群半大的孩子身上。他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好奇,仿佛在打量某种来自童话传说的神奇造物。
然而谢庸的视线只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便定格在一个他极不愿见到的人身上——尽管对方正以十分欣慰的目光注视着他。
艾因里奇o蒙特格,那位控火大师,此刻正站在离孤儿队列几步之遥的地方。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恭敬地弯腰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这时,阿贝拉德才向谢庸介绍道:“我们坚毅的修女一直在照料这些小家伙。”
他目光扫过孩子们,确认他们神情无异样后,继续道:“这里虽比不上忠嗣学院,但我们已经为船上的孤儿提供了充足的照顾与教导。”
阿洁塔站在孩子们身旁,见谢庸走近,她提振精神,高声宣告:“勇敢的孩子们!这艘舰船将追随帝皇的意志,穿越黑暗的宇宙。而它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你们面前——向你们的舰长、冯o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致敬!”
谢庸心中微微一荡,这还是他第一次由战斗修女亲自引荐,感觉颇为受用。
他随即对孩子们露出微笑,而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单膝屈蹲,与孩子们视线齐平——尽管以他高大的身形,即便蹲着仍比大多数孩子高出不少。
“你们的领主舰长在此,向你们致敬,勇敢的孩子们。”
他这一举动显然震慑了在场众人。然而片刻之后,孩子们之间的气氛明显热切起来。紧挨着阿洁塔的女孩子们脸上绽开热烈的笑容,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男孩努力挺直脊背,像一名真正的士兵那样立正站好。
但同样地,队列后方有几个站得稍远的少年依然闷闷不乐,似乎并未被谢庸的话语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