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毕生的事业与信仰都铭刻在手边……西奥多拉夫人,您还真是……执着啊。”他低声感叹,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家族族长”,对行商浪人这份事业的执着,已然深刻入骨。
他将这串念珠自然而然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这不仅仅是一种纪念,更是一件非常实用的工具。
接着,他取过武器架上那柄属于前任的、保养精良的等离子手枪和动力剑,熟练地佩戴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但在他背后,通过一个设计巧妙、毫不引人注目的磁力扣,悄然吸附着另一件武器——那柄来自另一个银河系,由绝地武士卡尔·凯斯提斯改造后的特制光剑剑柄。
这是他穿梭诸天的证明,也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强大底牌——更别提他还曾手持这柄光剑,与尊贵的老狮王莱昂庄森比试过剑术——此剑,早已意义非凡。
最后,他稳步走进第三个“篮球场”,那个近乎空荡、只用于接见重要客人或举行小型私人仪式的大厅。
为什么会如此空荡呢?因为在之前那场动乱中,这里的一切珍贵收藏都已被毁坏殆尽,甚至被当做路障使用,在事后清理完毕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空荡荡的模样。
如果想要重新填满这里,就得靠现任的行商浪人,也就是他谢庸自己的努力了。
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左侧的墙壁。
那里此刻正悬挂着西奥多拉夫人的巨幅油画画像,画中的她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行商浪人特有的那份果敢与威严。画像的正下方,一个厚厚的、用真正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古老账本册,正静静地置于阅台之上。
谢庸凝视着画像中那位已故的夫人,眼神颇为复杂。
说实话,他并没有要将这副画像去除并替换成自己画像的迫切想法——它大可以一直挂在这里,因为他本质上并非什么骄傲自大、容不下前任的人。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自己真正稳固了作为前任行商浪人继承者的权力,那么手下那些希望“改换门庭”的人,迟早会主动逼着他换成自己的画像。
这无关对前主的忠诚与否,只是人性中想要遗忘过去、拥抱现实、向新主效忠的一种本能而已。
而且他知道,很快,这副画像就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被更换下去——那位对前任主人极度思念的占卜者,非法认证的灵能者伊迪拉,在不久之后,就会在一次灵能的失控中,意外引来一头伪装成西奥多拉夫人形象的奸奇恶魔。
这是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但同时,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按照帝国真正教条主义的严苛做法,随着西奥多拉的死亡,现在就应该以“潜在异端”的罪名,立即控制甚至马上处决伊迪拉,以绝后患。
但那只是急功近利者、或者说没有足够能力掌控复杂局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不能说这么做不对,但这只能说明行事者缺乏处理高风险事务的能力,只懂得求稳。
然而,负资产,在某些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资产呢?
“杀了伊迪拉,固然可能是众望所归,看似一了百了,但我最终还能得到什么?”谢庸心中冷笑。
除了一时的、表面上的安全以外,他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得不到。
但如果反过来,留着伊迪拉呢?这背后所能带来的潜在收益,恐怕比获得那位德高望重、拉自己上位的总领阿贝拉德的全力支持,还要有效。
因为船上人人都知道,老总领阿贝拉德是冯o瓦蓝修斯家族不可或缺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他的忠诚与能力无可置疑。
但伊迪拉……却是一个有能力,但伴随着巨大风险,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留着伊迪拉,就是向全船的人清晰地传达一个信息:我谢庸所看重的,是个人能力和整体的稳定,而非简单的政治清算。连伊迪拉这样的‘负资产’我都能容得下,那些仅仅是忠于前任的普通船员和官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姿态,比直接展示武力或慷慨施舍,往往更为有效。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经过血腥清洗后、人人噤若寒蝉的死亡之船,而是一个在可控范围内、依旧能保持高效运转的、充满活力的权力机器。
至于那头即将被引来的恶魔……正好可以借它来立威,名正言顺地进行“净化”,并最终,顺理成章地换上属于自己的标志。
风险?当然有。但与那巨大的潜在收益相比,完全值得一赌。
哈哈,他才重新回到这里不过半个小时,思维模式竟然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学着西奥多拉那样,习惯于权衡风险与收益了。
唉……这就是环境的力量吗?
他随即不再停留,果断转身,走向右侧那部直通舰桥核心区域的专用升降梯。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原本隐约传来的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与庞大信息流交织的嗡响声,变得更加清晰。
升降梯的下方,将是那些等待他发号施令的全体船员,复杂诡谲、暗流涌动的科罗努斯星域,以及无数隐藏在深沉阴影之中的机遇与致命威胁。
谢庸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如同一位真正的君主般,沉稳地迈步而入。
他的行商浪人之旅,现在,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第855章 冰冷王座与未尽之责
谢庸的专用升降梯门在舰桥侧壁滑开时,那低沉如巨兽呼吸的引擎嗡鸣与沉思者阵列散热风扇的嘶响,便包裹了他。
上一次他踏足这里,眼前还是瓦砾堆积、弹痕累累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电焦的气味。
如今,废墟已被清扫一空,甲板光可鉴人,只有某些金属墙壁上新焊补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守在升降梯入口两侧的,是两名身着瓦蓝修斯家族标志性蓝色防弹甲胄的私兵。
他们臂甲上的家族徽记擦得锃亮,见到谢庸步出,立刻“砰”地并脚跟,右拳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眼神里是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光芒。
谢庸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他们,投向了广阔的舰桥主区。
就在他身影完全显现的那一刻,舰桥上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操作台按键的敲击声、数据板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一道道目光,或来自沉思者控制台前的技术军官,或来自巡逻的卫兵,或来自那些站在全息战术台旁的中层指挥,全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面,有好奇,有审视,有基于他“骤然上位”而产生的隐隐疑虑,当然,也有对“领主舰长”这一权柄本身的、近乎本能的忠诚。
舰桥的装饰依旧华丽,帝国双头鹰与瓦蓝修斯家族的纹章交错镌刻在穹顶与廊柱之上,诉说着昔日的荣耀与财富。
但核心区域已然经过现代化改装,中央那本应展现外部星海的天象窗,被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CIC全息投影沉思者阵列所取代。
无数光点在阵列中明灭,钩勒出舰船周边星域的数据流,只是那流光偶尔会不自然地闪烁、停滞,显露出其核心并未完全健康运转。
谢庸的视线掠过这恢宏的阵列,最终落在其正对面,那位于舰桥最高处、象征着绝对权威的总控沉思者平台上。
此刻,那平台数个主要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警示灯在固执地闪烁着红光。
——宕机了,这就是总控沉思者的状态:这艘战巡舰的大脑,依旧处于半瘫痪状态。
一个没有合格引擎神甫的船,就像没了灵魂的躯壳。
寻找一位机械教贤者来担任首席引擎神甫,是重建这艘船战斗力的重中之重。
但现在这艘船里,很明显是没有这种合适的技术神甫能担当此重任的。
谢庸将这个念头按下,步伐沉稳地走向正站在CIC阵列前,眉头紧锁凝视着数据流的老总领——阿贝拉德。
“总领。”谢庸在他身旁站定,打了个招呼。
“噢,船长大人(Lord Captain)。”阿贝拉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回应。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帝国海军条例的化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谢庸身上,尤其是扫过谢庸手腕上那串由微雕星球与法典条文构成的念珠,以及腰间那柄属于西奥多拉夫人的等离子手枪和动力剑时,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深邃的眼眸便恢复了海军军官特有的坚毅与沉稳。
“船长大人,”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准备好应对上任后的第一次述职大会吗?”
“总领……”谢庸没有多做寒暄,直接道,“我准备好了。”
“好。”阿贝拉德也不多言,侧身伸手指向他左手侧——也就是谢庸右侧,那高高在上的、如同小型王座般的船长宝座,“请上座吧,我马上把主要军官都召集过来。”
谢庸点了点头,不再多话,转身走向那需要登上十几级金属台阶的船长宝座。
这玩意儿的形制,与其说是舰长椅,不如说更接近泰拉上古时代的某种龙椅,不仅高大,底座还设计有旋转传动机构,以确保船长能面向任何需要关注的方向。
他一步一步踏阶而上,当臀部接触到那以冰冷金属和硬质皮革制成的座面时,一股透体的凉意瞬间传来,让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在某个娱乐片里看过的台词——“这位子坐着确实是烙屁股,但烙屁股也得坐!”
他压下这丝不合时宜的联想,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腕间的念珠自然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俯瞰下方。
很快,在阿贝拉德清晰高效的指令下,十几名身着不同制式服装、气质迥异的军官迅速在宝座台阶下方集结列队。
阿贝拉德自己也登上台阶,站在谢庸身侧稍靠后的位置,面朝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
“军官们,请注意!”
“你们今天被授予了殊荣!领主舰长谢庸·冯·瓦蓝修斯大人将亲自主持今天的简报会。”
说完,他转身向谢庸躬身行礼:“舰长大人,您可以开始了。”
谢庸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站在最前排的几人,衣着风格鲜明,除了之前见过的控火行会大师艾因里奇、舵手雷沃之外,还有一位身着猩红机械教袍服、静立一旁如同雕塑的技术神甫,以及几位生面孔。
后面一排及更远处的军官,则大多穿着相对统一的帝国海军军官袍服。
这几十双眼睛,此刻都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流露出克制的恭敬、隐约的喜悦、毫不掩饰的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消除的警惕。
谢庸没有立刻发表长篇大论,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身旁的阿贝拉德,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声调请求道:“不如,您来介绍一下在场的人吧,阿贝拉德?”
阿贝拉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欣然应允:“如您所愿,大人。”
他上前一步,以位置为序,开始介绍那些有资格在首次述职会上直面领舰船长的核心成员。
第一位是一名又高又瘦的女性,她面色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光洁的头皮——但并非天生,而是为了容纳脑后那密密麻麻、如同某种怪异发辫般垂落的数据线接口而剃光了头发。
那些线缆连接着她与腰间的数据终端,甚至有一个小巧的收发装置覆盖在她的下半边脸上,让她说话时带着一丝轻微的电子合成音。
“这位是来自托里曼家族的维格迪斯·苏里奥塔,我们的新任音阵大师。”
音阵大师,就是其他宇宙的太空舰船上的通讯主管。
被点到名字后,维格迪斯立刻向前迈出一小步,向宝座方向深深鞠躬,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一种技术官员特有的精准:“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大人。”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而高效,“您负责指挥这艘船上的几万名船员,以及数百名军官与部门负责人。
而我,则负责接收、处理、发送您与他们之间的所有通信,也负责与外界进行通信。
我就是您的眼睛与喉舌,大人。”
阿贝拉德随即指向第二位,那是脸色苍白、眼袋深重、看起来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的舵手雷沃。
他的脑后同样有着大量的植入体接口,与舰船的导航系统紧密相连。
“这位是舵手雷沃。他负责‘捷足先登号’的航行与姿态控制。”
雷沃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被介绍时也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向你致意,船长老大。
这艘船就像我的家一样,所以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就算是死,也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话语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那份对舰船本身的珍视,却异常真实。
阿贝拉德介绍的第三位,是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是一个衣着华丽、绣着繁复花纹的胖子,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而不令人过度反感的笑容。
“还有这位,我们的高阶顾问,詹里斯·丹罗克。他负责管理补给、采购,以及飞船所有物资方面的相关事宜。”
丹罗克立刻上前,鞠躬的幅度比维格迪斯更大,语气也更加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圆滑的讨好:“这是我的荣幸,大人!您可以完全相信我,所有能令您感到舒适的事情,我都会以最高标准来完成!”
活脱脱一个帝国版“和珅”。
谢庸心中笑了一下,但并不感觉到恶意,还觉得颇为有趣——和珅挺好的,至少和珅对领导者忠诚啊。
而忠诚,就是最值得赞美的品质。
在隆重介绍了这几位堪称舰船脊柱的重臣后,阿贝拉德的介绍明显简略起来,指向第二排的军官:“这位是军械大师,负责所有宏炮与新星炮的运作与维护……这位是驱动大师,欧姆弥赛亚的仆人,确保我们的引擎还能继续转动……”
很明显,在老总领看来,后面这些部门负责人,暂时还不值得新任领主舰长投入过多关注。
然而,谢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却微微皱起了眉,当然并不是生气,而是要知道个理由——只要是合适的理由即可。
因为他知道,这场会议里,应该要参加的关键人物,远未到齐。
他身体向后,靠在那依旧冰凉的宝座靠背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那串来自西奥多拉的念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就在阿贝拉德的介绍告一段落,舰桥内陷入短暂寂静的刹那,谢庸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舰桥:“所有人都到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