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并没有隐瞒,坦诚道:“她确实还有底牌,一直未曾动用。”
“我就知道!”克劳萨像是早有预料般,有些扫兴地放下手臂,重新端稳武器继续前进,但语气中的好奇却丝毫未减,“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用‘怪物’来形容并不准确……”里昂纠正了他的说法,“至少在生理上,她依然是正常人。如果她的血型是O型,而我们又不幸身受重伤,她若愿意,甚至可以为我们输血——反之亦然。”
“噢……所以身体结构上,她依旧是正常人类。”克劳萨立刻明白了里昂的言外之意,“那么,不正常的地方在哪里?”
“在于她的大脑。”里昂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不是指精神问题,而是她的大脑与某种未知元素结合,生成了一种特殊的生物瘤……这让她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念动力。”
“至少,科恩是这么告诉我的。”
“F**k!现在连超能力都开始粉墨登场了吗?!”克劳萨忍不住低骂一声,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难道这个疯狂的世界,真的已经不打算给纯粹的普通人留下一丝生存空间了吗?
不过,提到科恩这个名字,克劳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那么,关于比利o科恩,你又了解多少?”
“你居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里昂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克劳萨能直接说出科恩的全名。
“他牵扯进一桩旧案,你不会不知道吧?”克劳萨没有回头,但里昂却莫名地从他那平稳的语调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感伤,“一名陆军少尉,被指控屠杀了29名平民。在其上司和同僚的证词下,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是的,那是1998年的事了。所以理论上,他至今仍是一名在逃的死刑犯。”里昂对于科恩的了解,也大多来源于这份陈年档案,“你……似乎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看法谈不上,毕竟已经是终审判决。”克劳萨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一个人单凭一把枪,想要一次性杀死29个人,是极其困难的……听到第一声枪响,大部份人会在瞬间的呆滞后四散奔逃——最终伤亡能超过十人,都算多了,那还得是凶手事后冷静补枪的结果。”
“但如果死亡人数确凿是29人……除非是有一群人被强迫排成一列,执行集体处决。可话又说回来,一个少尉,如何能独自一人胁迫29个人乖乖排好队?中间没有人协助?这不合常理。所以当时现场必然有帮凶……但最终被推上审判席的,却只有他一个。这很不寻常。”
“如果持有自动武器,且受害者处于相对封闭或被控制的环境,并非完全做不到。”里昂依据自己学过的犯罪心理学知识,认为这种可能性依然存在。
“或许吧。所以我也只是心存疑虑而已——既然判决早已生效,我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克劳萨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选择了结束争论。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存在疑点,我回去后可以尝试调阅原始档案,看看是否需要……”里昂听出了克劳萨的言外之意,主动提议道。
但克劳萨却口头制止了他:“不必费心了。你说比利o科恩现在也变成了‘怪物’?而且听你的意思,他似乎还和上层人物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他的徒弟,手中持有FBC(联邦生物恐怖主义委员会)的顾问证件。”里昂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只能提供这个间接证据。
“那就对了。这至少证明,他最低限度也和FBC的高层,甚至很可能就是和摩根o兰斯代尔本人有所关联——当然,兰斯代尔将军本人承不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克劳萨对此显然心知肚明,对高层那些隐秘的运作规则洞若观火,“但即便拥有这样的关系,他试图去翻案了吗?他想要报复那些‘可能’导致他身陷囹圄的前同僚了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
“你的意思是……眼前这个‘科恩’,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比利o科恩?”里昂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想。
“证据不足,无法进行更深入的推断。”克劳萨再次摇了摇头,将视线和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中,“但他是不是真正的比利o科恩,如今还重要吗?他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而怪物的心思和行为逻辑……是无法用常理去揣度的。”
里昂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这番对话埋入心底,若有所思。
两人继续艰难地推进,最终在试图开启一处水压极高、阀门几乎要被冲毁的管道间时,意外地与杰克和玛努艾拉汇合了。
“里昂!”玛努艾拉看到里昂等人安然无恙,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看到你们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玛努艾拉?!”里昂对于这位毒枭之女的出现,表现得十分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的玛努艾拉,却只是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庆幸与无奈的情绪:“很抱歉让你们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关于我父亲,我只能说……”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难过地摇了摇头。
“你……难道不是和哈维尔站在一边的吗?”里昂疑惑地追问。
“……我已经离开了,”玛努艾拉的声音带着痛苦,“就在你们被洪水冲走之后……”
“玛努艾拉……”里昂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凝视着眼前这个身着白裙、看似柔弱的女孩,沉声问道,“告诉我,哈维尔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就在玛努艾拉深吸一口气,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克劳萨突然厉声警告:“门要顶不住水压了!我们必须立刻关闭水阀!”
玛努艾拉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敏捷地钻过管道,来到另一侧,协助两位特工一起奋力转动那沉重的阀门手柄。
而与此同时,里昂和克劳萨也再次遭遇了大量闻讯而来的丧尸。
但奇怪的是,这次的丧尸不仅数量稀疏,而且个个身上带伤,行动也远不如之前迅猛。
是她在附近清理过?里昂和克劳萨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当玛努艾拉成功打开泄压水阀,危机暂时解除后,那个风尘仆仆、却依旧带着凌厉气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正是去而复返的杰克。
对于杰克的再次出现,里昂和克劳萨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他们既不希望这个难以掌控的变数干扰到自己的核心任务,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些“怀念”对方那强悍的火力支援和高效的清场能力。
最终,两人都没有对杰克的出现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杰克也以同样简洁的方式,点头回敬。
空气中,依旧回荡着哈维尔通过广播传来的、充满焦急与偏执的呼喊,声嘶力竭地要求玛努艾拉必须回到他的身边,否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只不过,从玛努艾拉那坚定而疏离的表情来看……她似乎从未将这些话听进去过。
第843章 崩坏的序曲:歌声中的怪物
不过,就在他们一行人利用电梯前往大坝外部,或者是顶层的路上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怪物种类,却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混身缠绕着绿藤、形态近似人类的诡异人形植物。
食人草——正是这种植物型B.O.W.的名称,它的头部和手部,都已然异化成了能够择人而噬的狰狞花瓣。
然而,再强大的B.O.W.也终究是碳基生物。在杰克、里昂和克劳萨三人构筑起的凶猛火力网面前,它们最终也只能一一倒下。
可是,怪物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就在他们成功登上大坝最上层,正疑惑于四周似乎异常安静、没有敌人踪迹的时候——
“咚”地一声沉重异响!
一头造型格外怪异的植物型B.O.W.,猛地闯入了四人的视野之中。
这东西大体保持着人形,却异常魁梧雄壮。最诡异的是,这头人形兵器的双臂,竟然异化成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镰刀状巨爪,而且远远不止一对!
根据情报中的叙述,这种怪物被称作——镰刀怪。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杰克不敢有丝毫托大,他立刻举起了那把激光手枪,毫不犹豫地“biu biu”连开两枪。
然而,令人无语的一幕发生了:威力过载的激光束,竟然直接将这头看起来威猛无比的植物型B.O.W.给原地蒸发了!
激光武器对于这类碳基生物的杀伤力,显然有些超模了。
当然,质量加速型武器的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但即便是她也必须承认——论及后勤供应与持续作战的性价比,激光武器无疑占据着巨大优势。
不过,既然只需要两三枪就能轻松解决掉这样的B.O.W.……那么在遭遇更难以对付的怪物之前,这激光武器,或许还是应该留作对付更强生化兵器的杀手锏来使用比较稳妥。
此刻,杰克的心情是无语中带着一丝无聊,而一旁的里昂和克劳萨,内心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激光武器的威力,实在是远超他们的想象。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这次事件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搞到这种强大的武器!
既然一头镰刀怪可以被激光武器如此轻易地秒杀,杰克也就没有再继续使用激光手枪,转而用短突击步枪,将剩余零星的怪物全部一扫而光。
在众人终于获得片刻喘息之机时,里昂也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哈维尔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的‘来不及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玛努艾拉并没有隐瞒,她道出了自己和母亲都罹患了当地风土病的往事,以及在治疗过程中,她的母亲不幸离世的悲剧。
说着,玛努艾拉还解下了一直缠绕在右臂上的绷带,露出了一段呈现出不祥灰青色的皮肤。
里昂一眼就认出了,这分明是感染了维罗妮卡病毒后的典型症状!
然而,就在玛努艾拉讲述完她所知道的一切后,杰克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这点你倒不用担心。你的身体虽然被注射了维罗妮卡病毒,但一直维系着你的那种抑制剂,却在缓慢地阻止病毒进一步侵蚀你的大脑。”
“抑制剂?”玛努艾拉不明所以地望着杰克。
“抑制剂?!”里昂则是震惊地看向杰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维罗妮卡病毒从未研发出任何抑制剂!它只会缓慢而持续地破坏宿主的大脑结构!”
“无论维罗妮卡病毒过去有没有抑制剂,现在,它确实存在了。”杰克无所谓地耸耸肩,“玛努艾拉能活到现在,正是依靠着抑制剂,以及哈维尔找到的某种……特别的续命方式。”
“什么方式?!”里昂紧追不舍,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啊……”玛努艾拉似乎想阻止杰克说下去。
但杰克根本不在乎,直言不讳道:“用其他女孩的健康器官,去替换玛努艾拉体内那些已经被病毒污染的器官。”
“什么?!”里昂简直是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盯着杰克,“如此残忍的事情,你竟然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难道你过去的那些悲惨经历都是假的吗?!”
“正因为我从小就被神秘组织偷走,一直作为实验体活到现在,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事情根本是屡禁不绝!”杰克的语气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冷静,“如果正义和公理真的那么容易伸张,浣熊市也就不会毁灭得如此彻底了。”
“浣熊市那是一个悲剧!”里昂义正词严地纠正道。
“请你别忘了,我的导师也是浣熊市的亲历者。他忘记了很多事,但关于浣熊市,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杰克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凡那些高层人物能有一点公心,事态都不会恶化到那一步——但很可惜,无论是所谓的‘红方’还是‘黑方’,他们都没有。”
“而玛努艾拉,是我的朋友。”杰克脸上噙着一副挑衅的笑容,“只要哈维尔是严格按照‘正常手续’去‘购买’的话,这件事本身,就没你想象的那么邪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个阿美莉卡‘最好的盟友’,不就拥有全球最大的‘皮肤银行’吗?”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那些货源究竟是哪里来的?阿美莉卡每年接收那么多移民,有那么多新生人口,但总人口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控制在三亿左右……告诉我,那些‘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你可以说你不知道,但难道你现在还想象不到吗?!”
“所以,别再摆出一副正义使者的面孔来对我说教!”
听完杰克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克劳萨只是脸色铁青地别过头去,没有参与争辩。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黑与白的界限早已模糊,或者说,不能清晰。
反倒是里昂,似乎真的有些被戳到痛处,显得有些破防了。
“你……你这是在为魔鬼的行为寻找开脱的借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下一刻,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因愤怒而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这根本不一样!合法的器官捐献有着严格的程序基础和自愿原则!而哈维尔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谋杀!”
“在我看来,都一样。”杰克伤感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些黑暗面,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指责我。但我亲眼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的肮脏角落,我同样痛恨这种罪恶,可很多时候,我无话可说。”
杰克回头看了看因痛苦而蜷缩的玛努艾拉,继续说道:
“哈维尔唯一的错误,是因为一时的赌气,害死了他赖以立足的基本盘——云蛇村的村民。”
“而这,恰恰触怒了我的导师科恩先生的好恶观——他不会继续在更高的层面上,为哈维尔提供任何庇护了。”
“现在,”杰克双手抓住了玛努艾拉的双肩,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让你真正明白,你父亲的精神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你的妈妈,当年并没有真正死亡。”
“什么?!”玛努艾拉如同被电流击中,一把掀开杰克的手,反而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颤抖着,“你说什么?!我爸爸亲口告诉我,妈妈是病死的!”
“如果以‘失去人形、丧失神智’作为死亡的判定标准,那么,希尔达女士确实已经死了。”杰克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但还是决绝地说出了真相,“但问题在于,希尔达女士的肉身变异成了怪物,并且一直听从哈维尔的指令,为他清除所有不服从的人。”
“而且……她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对你的记忆,还会被你的歌声所吸引,听得入迷。”
“难道……?!”里昂和克劳萨闻言,顿时想起了不久前的场景——
当时他们闯入教堂找到玛努艾拉时,她正在歌唱。而就在那时,一头可怖的怪物从水面上悄然探出头来,静静地聆听着少女的歌声。
然而,当玛努艾拉停止歌唱昏厥过去后,那怪物立刻双眼泛红,疯狂地向里昂和克劳萨发起了攻击。
他们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与之抗衡,形成对峙。也正是杰克的突然入场,导致那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然后,杰克第一次亮出了激光手枪,将其击退。
难道说……那个可怕的怪物……就是玛努艾拉口中早已“死去”的母亲?!
“不……不!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玛努艾拉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悲痛所吞噬,情绪彻底崩溃,“我的妈妈死了!是爸爸告诉我她死了!他说他是救不了她才死的!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她见杰克沉默不语,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哭喊追问道。
“我可以骗你很多事……但唯独这一件,我不想骗你。”杰克的语气充满了歉意,但他知道真相必须揭露,“因为希尔达女士……你母亲变成的怪物,一定会在哈维尔的操控下再次向我们攻来——而那一战,我们无法避免。”
“我们既要打败她,也是……让她得到最终的安息——”
“不!!!不要再说了!!!”
玛努艾拉再也无法承受这残酷的真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如同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