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自己有想法？什么想法呢？
难道她想打败科恩？复仇？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说一句天真。
没人能解析科恩身上的病毒。那根本不是T病毒、G病毒或始祖病毒的范畴，那是……一个全新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科目。
是连我都感到棘手的未知领域。
阿莱克西娅或许能复刻维罗妮卡，但她永远无法复刻科恩的力量本质。
当然，阿莱克西娅可能在研究黑光病毒上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不过她是科恩释放出来的，难道科恩对其没有限制吗？
想到这里，威斯克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所以，科恩把她放出来，目的何在？
羞辱我？提醒我他拥有“创造”甚至“复活”的力量？还是……他单纯觉得无聊，想看看两个“天才”碰面会擦出什么火花？
威斯克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藐小的城市。墨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无论如何，这个约，他必须去赴，不过，不是肉身去——他才不会去有着科恩驻扎的老巢。
而且，死而复生的阿莱克西娅说不定也挺难对付的。
但见还是需要见一见的。
不是为了那可笑的15万美元病毒交易，而是为了亲自确认——确认那个“阿莱克西娅”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窥探比利·科恩那个怪物，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准备一个视讯电话，让理查德交给那位未被证明的阿莱克西娅小姐。”
“我会通过视讯去会一会我们这位……‘死而复生’的阿什福德小姐。”
通话结束。
威斯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而他很想知道，科恩投入的这枚皇后，究竟能将军到哪一步。
一个小时，不长也不短。
足以让阿尔伯特·威斯克将那翻涌的冰冷淤泥重新压回思维深处，并将所有情绪剥离，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分析。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面前的终端屏幕已然亮起，连接着南美那个他未曾踏足，却已因某个名字而变得特殊的据点。
屏幕亮起，画面稳定。
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央，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正是那个本该被消散于在南极冰层之下的“恶魔女童”——当然现在是恶魔御姐了。
阿莱克西娅·阿什福德。
威斯克没有开口，墨镜完美地隔绝了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视线，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用沉默构筑起第一道压迫感。
果然，阿莱克西娅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讶异：“哦？真让人意外。
1998年那个只能带队冲锋的行动队长，如今也人模狗样地坐在了高层的位置上发号施令了？
看来，你效忠的这个H.C.F.，潜力……呵，也不过如此。”
言辞如刀，直刺过往，试图以此挑起怒火，占据上风。
只是，听到恶言恶语，威斯克的身体纹丝未动，只有冰冷的声线透过扬声器传出：“堂堂阿什福德家族，在安布雷拉内部早已悄无声息。
阿莱克西娅，就算你侥幸‘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你必须寄人篱下的处境。”
他精准地回击，戳向她最痛的伤疤——家族的没落。
阿莱克西娅美丽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乍现，但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讥诮：“你当年用区区十五万美元，就换走了我的‘创造物’？
是真的欺负科恩那个怪物不识货？
还是你，以及你背后的组织，真的寒酸到了这个地步？”
她在质疑那场交易，质疑他的眼光与实力。
威斯克的下巴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但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笔交易，是双方对各自投资的认可。
病毒本身的价值自然不止于此，但当时，我出得起的价格就是这么多。
而他认为，我们未来的合作能创造更多。
所以，双方皆大欢喜。”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未来价值”，一种基于长远利益的评判标准。
果然，“未来价值”这个词，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阿莱克西娅某根敏感的神经。她脸上那讥讽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无法抑制的、冰冷的怒火。
“未来价值？”她轻声重复，语气里仿佛淬了毒，“威斯克，你所描绘的‘未来’，就是像现在这样，只敢躲在一个冰冷的屏幕后面，连面对面见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她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威斯克心中那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不悦，此刻彻底被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所取代。
他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一个被怪物吞噬又复活，满腔怨怼无处发泄，只能找他这个“旧识”来寻衅的、可怜又疯狂的灵魂。
知道阿莱克西娅复活确实让他有点惊讶，但他没有兴趣当任何人的情绪垃圾桶。
“情绪化的宣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阿莱克西娅。”威斯克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我都清楚，让你能坐在那里，与我对话的，不是早已没落的阿什福德姓氏，而是科恩的意志。”
他身体微微前倾，即使隔着屏幕，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骤然增强。
“你的愤怒毫无意义。让我们跳过这无聊的中间过程，直接触及核心——他让你来，条件是什么？”
这句话如同利剑，劈开了所有迷雾，直指问题的本质。
画面中，阿莱克西娅脸上的怒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突兀的、甜美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情绪的极端切换，彰显着她内在的不稳定与疯狂。
“科恩的条件很简单。”她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他知道哈维尔的女儿病了。
他预料到哈维尔会求你。
他也知道你会开出天价，想把那位毒枭的钱，全部榨干。”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但他担心你榨得太狠，会让走投无路的哈维尔，动了挪用他财富的、愚蠢的念头。”
“所以，他把我‘复活’了。”她摊开双手，像个展示商品的模特，“既是表达对合作伙伴的‘重视’，也是为了提醒你——我这个T-维罗妮卡的创造者就在这里。你可以挣钱……但在报价上，最好量力而行。”
这一刻，那个传闻中十岁就能颠覆病毒学的“恶魔女童”的魔性一面，终于让威斯克有了深刻的体会。
同时，他也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满溢出来的、对科恩的不爽与怨愤。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威斯克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该不会想借此机会，动一些愚蠢的念头，比如暗中损害科恩的利益，甚至想要了他的命，于是转而与我合作吧？”
如果她敢承认，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次对话内容打包送给谢庸，然后联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复活体”再次碾碎。
与一个不稳定且充满仇恨的疯子合作，远不如维持与科恩那种混沌但守序的关系来得稳妥。
阿莱克西娅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甜美得如同沾满蜜糖的毒药：“怎么会呢？他是我的造物主，是我的上帝……我怎么会起这种龌龊的念头？”
紧接着，她猛地将脸凑近了摄像头，整张脸在屏幕上放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锁住”威斯克，尽管她根本看不到墨镜后的眼睛。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疯狂的、蛊惑性的耳语气息：
“但是，威斯克……人，难道就不能‘研究’上帝吗？”
“你，难道就不想……窥探‘造物主’力量的根源？”
屏幕中，她的眼神炽热、贪婪，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亵渎式渴望。
疯子。
威斯克心中再次浮现这个评价。
然而，与这个词一同升起的，还有去年在巴黎铁塔顶上，那个巨汉拉着他在寒风中涮火锅时，随口提及西蒙斯研究黑光病毒遭遇惨败的记忆。
科恩当时那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别人家事的语气，此刻回想起来，反而成了黑光病毒深不可测的最佳佐证。
难以研究，意味着层级够高。难以掌握，意味着力量够强。
科恩对这股力量的克制运用让他欣赏，但如果……这股力量能被解析，被掌握，被归于己用……
那么，成为新造物主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而阿莱克西娅，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她确实有这份潜力和疯狂，去尝试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威斯克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他并非毫无触动。他需要确认最关键的一点。
“你知道，我和科恩之间，存在着初步合作意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造物主’，他知道你现在这个……‘研究’的想法吗？”
阿莱克西娅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甜美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蛊惑人心的魔女只是幻觉。
“他说了，”她模仿着某种宽宏大量的语气，“只要我不妄自称神，想重振阿什福德家业可以，想去当个大学教授可以，甚至想当个小国的统治者玩玩也可以。他给了我……规则下的自由。”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又残忍：
“那么，我选择‘研究’我的上帝，这难道不也是……我的自由吗？”
威斯克沉默了。
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最初关于T-维罗妮卡病毒的交易，与眼前这个由阿莱克西娅引出的、关于“造物主力量”的禁忌议题相比，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当然，钱，还是要赚的。
“你的‘自由’很危险，阿莱克西娅。”威斯克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至于你的‘研究’提议，空洞且缺乏可行性方案。”
他做出了决断。
“现在，让我们先完成哈维尔的交易，让这件事早日摆平，我得到需要的钱，你得到任务完成后，再来谈谈后续的事情。”
“相信我，既然你活过来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还需要做很多的事情。”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将一个可能的、危险的未来，轻轻地搁置在了那里。
通话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
威斯克独自坐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再次成为唯一的主角。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阿莱克西娅那疯狂而炽热的眼神，与科恩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形象，缓缓重叠。
一个危险的三角，似乎正在无声中悄然构筑。
而他，阿尔伯特·威斯克，注定要成为这个三角中，最重要的那个支点。
第831章 相异的煎熬
墨西哥，美波公司的执行总裁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2002年了，刚好还是二月将近三月的时候。
但屋子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空气里弥漫着汽水、果汁和旧纸张的味道，惟一的吊灯在杰克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圈孤独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