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城。
到了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万森世界气候潮湿,每年降雨的天数超过一半。
大多数降水发生在下午,这时气温最高,森林的蒸腾速率达到最大,容易形成浓厚的积雨云。
包括爱弥在内,学生们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穿戴好木质护具,准备进入森林参与清理昆虫的战斗。
瞭望城是地面聚居点,必须频繁清理周边昆虫,否则没有普通人敢在此定居。
“出发!”
莫宁挥了一下手,发出一道指令。
学生们麻利地爬上驮夫甲虫后背的鞍具,控制大甲虫迅速飞起来,掠向了西北方向的丛林。
由于这是战斗任务,小孩子们还佩戴了神经导线,一端连接自身后脑,另一端贴着甲虫头部的外接神经输入板。
这么做的优点在于可解放双手,缺点则是稍稍增加了神经信号延迟,并增加了精神负担。
爱弥担任一支八人小队的队长,一马当先地冲向了远处一颗超过五百米的巨树。
莫宁并未干涉学生们的行动,各个小组可自行制定作战方案,小女孩与队友们经过讨论,决定先从树冠层开始清理,这也是安全性最高的方案。
很快,八只甲虫接近了直径以百米为单位的庞大树冠。
爱弥按了一下左眼佩戴的水晶单片眼镜,左眼的视野瞬间放大了数十倍,距离仿佛被极大的拉近了。
小女孩瞄了几眼,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喊道:“各位,前方有许多‘屁屁虫’的巢穴。”
小孩子们不由自主地露出畏惧之色。
屁屁虫是这个世界的常见物种,个头比成年人拳头略大一些,它们最臭名昭著的手段就是喷射出恶臭的粘液,足以熏得人头晕脑胀甚至呕吐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种恶臭极难清除,一旦皮肤粘上粘液,未来一周内浑身都会散发臭屁的气味,这也是万森人将其命名为屁屁虫的缘由。
没有小孩子愿意变成一团行走的臭屁,所以不少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爱弥敏锐察觉到同伴们的心理,毫不犹豫地搬出了莫宁的名头:“导师就在后面望着我们,我们必须彻底清理掉这些讨厌的屁屁虫。”
她还不忘大声打气:“畏难而退可不是巫师的作风,其他小队不愿意面对屁屁虫,我们更应该勇敢地行动起来。”
这一番鼓劲颇有成效,小孩子们的士气提升了不少。
“说得对!”
“干掉屁屁虫!”
爱弥已然构思好了一套作战计划,快速说道:“我们以两人一组,围绕着屁屁虫的巢穴盘旋,使用弩箭射击屁屁虫,先将它们通通驱散!”
这个计划用不着近距离面对屁屁虫,当即得到了同伴们的一致认可。
“好!”
“就这么干了!”
所谓的“弩箭射击”,并非真的用弩箭射杀昆虫,面对茫茫多的虫子,这是完全不现实的事。
这类弩箭绑定了一枚或者多枚杀虫弹,射出去后便会爆开,释放出专门针对昆虫的杀虫剂。
巫师们降临前,万森人制作的杀虫弩箭,工艺普遍比较粗糙,大多用树胶将杀虫弹粘在箭杆上。
巫师们来临后,学院在一些树镇建立了不少专门生产杀虫弩箭的工坊,采用魔纹机械制造弩箭,杀虫弹与箭头集成在一起,成本也极大地降低了。
爱弥学着导师的样子用力挥手:“那就行动吧!”
学生们迅速散开,双手握着轻木制造的轻型弩弓,操控着甲虫绕着树冠快速飞行。
这些弩弓通通安装了魔纹机构,能够快速自动上弦,即便是小孩子也能轻松使用。
过了几秒。
爱弥略作瞄准,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一箭。
“嗡——!”
金属弓弦将动能传输到弩箭,推动后者以超过每秒150米的速度飞了出去。
这支箭穿过由树枝组成的拦截网,击中了一个黑乎乎的虫巢,全程连一片树叶都没有碰到。
这一击,展现出了相当高的射击天赋。
“嘭——!”
弩箭瞬间爆裂,释放出大量黑烟。
周围屁屁虫像雨点一样向下掉落,初时还能挣扎几下,几个呼吸后便彻底僵直了。
黑烟是强力神经毒素,只要触碰到虫子,便可从体表渗入体内,迅速杀死全部神经细胞。
“嘭——嘭——!”
更多杀虫弹爆裂,树冠里冒出了滚滚浓烟,大量屁屁虫被杀死了。
虫群立即受到了惊吓,它们的腹部急速膨大,喷射出挟带着粘液的气流,像一枚枚子弹一样逃走了,这正是屁屁虫的拿手绝活。
“离远一点!”
爱弥急忙提醒了一句。
其实用不着她喊话,学生们早已闻到了快速扩散的恶臭,连忙控制大甲虫远离树冠。
屁屁虫本来是一种比较胆小的昆虫,但是当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它们仿佛被赋予了勇气,竟然成群结队地试图追击预备学徒们。
这种奇怪的“群体攻击性”,正是万森世界昆虫的特征。
森林里的绝大多数昆虫,不管处于食物链的哪一环,不管是植食性还是肉食性,只要聚集数量达到一定限度,便敢于向掠食者发起攻击。
巫师们惊奇地发现,植食性虫群捕获掠食者后,体内竟然会临时分泌出特殊的消化酶,帮助它们可以消化掉肉食。
“哗啦——!”
虫群振翅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令人心惊的浪潮。
屁屁虫仿佛获得了额外的力量,飞行速度似乎比正常全速飞行还快了不少。
这可不是错觉,而是另一种群体特性,振翅声蕴含着灵性力量,可以激发出它们的身体潜力。
在长达数万年的岁月中,无数次演化赋予了它们一些与众不同的能力。
“快!拉升高度!”
爱弥一马当先朝着高空飞去。
小女孩连一秒都没有犹豫,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在战斗状态依旧能够保持高度冷静,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来说,这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驮夫甲虫的体魄强健,尽管负荷着数十千克的负重,照样摆脱了虫群追击,还将虫群吸引到正下方。
学生们所做的事情很简单,将弩箭对准下方,以最快速度将杀虫弹射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嘭!嘭!”
每一团黑烟冒出来,便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屁屁虫坠向下方。
对这八名预备学徒而言,这是平生最严峻的挑战。
但对莫宁来说,这只是一次稍微有点观赏性的休闲表演。
数十只驮夫甲虫近距离参与战斗,源源不绝地提供着数据,通过金属神经的远程传导功能发送给了外挂。
他注视着虚幻光屏上奔涌的数据,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站在广大学徒的立场,外接神经秘法具有相当高的实用价值。
相比猎鹰穿梭机,外挂神经控制昆虫的成本更低,在丛林环境中的隐蔽性也更高。
就算昆虫死亡,只需将外接神经取下来,还可以重复利用,哪个学徒会不喜欢呢?
*****
数百公里外。
刺球镇。
虫潮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座树镇不再是一片狼藉的状态,街道已被清理干净,许多破损的区域也被修复了。
万森人的房屋基本位于家园树树干的空洞内,房屋外墙实质上就是树身。
当初虫潮来袭时,几乎每栋房屋外墙都留下了大量啃咬痕迹。
居民在外墙喷洒了营养液,又涂上一层树胶,仅仅过了一天,啃咬部位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此时,莫宁站在树镇学校的门口,看着小女孩伊娃背着一个崭新的背包走了出来。
她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套新衣衫,标致脸蛋已然显现出美人的雏形,不再是灰头土脸的模样。
刺球镇是经济比较发达的集镇,故而学院在此建立了一所规模较大的学校。
依照树镇的规定,任何六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可以免费进入学校学习,相当于异界版的“九年义务教育”。
为了鼓励家长将孩子送入学校,树镇还会给予每个家庭一定的补贴。
莱拉是单亲妈妈,本来就没多少时间照看女儿,便果断将女儿送入了学校。
“外地佬,让开!”
一道带着恶意的女声,忽然从小女孩背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胖乎乎的身影迅速走过来,故意用肩膀撞向她的左肩。
这显然是恶意欺凌。
从霸凌者的体型来看,不难猜出来,这大概率是一场嫉妒引发的事件。
莫宁飘荡在空中,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幕。
就在撞击即将发生的前一刻,伊娃灵活的向右侧迈了一步,恰到好处躲过了胖女孩的撞击。
她马上用一只脚绊了一下胖女孩,还顺势推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论力量,胖女孩又高又壮,伊娃肯定比不过对方。
不过这“一绊一推”是巧劲,克服了体型的差距,直接将胖女孩推得重重摔倒在地。
不待对方爬爬起来,伊娃迅速激发了言灵印记,一只拇指大小的树皮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口咬在胖女孩的脖子上。
树皮虫的外观酷似树皮,是一种堪称泛滥成灾的植食性昆虫。
这东西在土著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痒痒虫。
因为被树皮虫咬后伤口会奇痒无比,很多止痒药物也只能缓解症状,无法完全消除痒感,不少人反复抓挠被咬处,往往会挠得皮肤破溃流血。
胖女孩感觉到被咬,“啊”的惊叫一声,爬起来慌不择路的走了。
伊娃望着对方的背影,抿嘴笑了起来。
莫宁不由暗赞了一声。
凝聚出印记,不代表可以熟练掌握印记,大多数言灵学徒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成功操控第一只昆虫。
而小女孩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能在片刻之间完成“搜寻树皮虫,用言灵之力控制树皮虫,再控制树皮虫咬人”的全套动作,这绝对是天才级别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