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宁忽然话锋一转:“但这里到处都是森林,巨树守卫的恢复能力如此强大,即便将虚空之剑全部投掷出去,恐怕连轻伤都很难办到。”
自从进入万森世界,他才深刻体验到,世界环境不一样,对武器的评价方式确实不一样。
万森世界遍地都是上百米高的巨树密林,虚空之剑在这里的效果远远不如在巫师世界,后者的森林普遍不超过五十米,虚空之剑可以轻松就其击穿。
贝克陷入了犹豫,可内心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位巫师亲眼见证过虚空之剑的超远程轰炸,他发自内心想要将这些武器砸在巨树守卫头上,让反抗军好好见识一下巫师们的厉害。
莫宁引导话题发生了一次跳跃:“我有一个想法,或许比战斗的效果更好。”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通通聚集过来了。
贝克立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什么好办法?”
莫宁不答反问:“阁下,您应该知道,降灵言灵师心中最恐惧的事情是什么吧?”
贝克点头道:“当然知道,降灵言灵师的命运就是变成自然之灵,这也是该流派的言灵师注定的……”
“命运”一词尚未说出口,巫师的语气猛然高了一大截:“难道你有办法帮助降灵言灵师变成自然之灵?”
倘若真的有办法,贝克愿意与对方谈一谈,他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劝说对方投向学院,至少也可以使其放弃与学院作对。
莫宁轻轻点头:“我确实有一点想法,但具体效果怎么样还需要验证一下。”
他马上提到了过往:“当初我还在巫师位面的黑塔学院之时,在一个名为巴姆巨沼的巨型沼泽参加过一场战争……”
莫宁先将巨沼战争介绍了一遍,又详细说起了率先发现沼泽意志的全过程。
他的讲述掺杂着大量术数术语,让一群学徒听得云里雾里,可贝克却听得异常认真。
莫宁讲述完毕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沼泽意志可以被视为一种自然之灵,我有一种直觉,两位位面的自然之灵存在某些共通之处,而我对沼泽意志有着深入研究,刚才我想到了一种方法,或许可以有效阻止自然之灵的转变。”
他顿了一下,说得保守了一些:“至少可以大大延缓转变速度。”
老实说,莫宁没有想到,当年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的研究,有一天竟然可以在遥远的万森世界用得上。
贝克陷入了沉吟。
言灵师亚克却提出了质疑:“两个位面存在较大的差别,巫师位面并不容易诞生自然之灵,万森世界却遍地都是自然之灵,巫师世界的方法可以用在万森世界吗?”
莫宁瞥了一眼言灵师,直接用行动给予了回应。
他悄然激发了前不久在精神浅层凝聚的一枚术数言灵印记,同时竖起一根手指,口中吐出一个字正腔圆的秘灵文:
“森——!”
下一刻。
蕴含奇异力量的声波,霎时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身躯,甚至触及到了灵魂边缘。
包括贝克在内的外来者,听着没有多大感觉,只是隐隐觉得这一声似乎扰动了某种无形的力量。
亚克就不一样了。
言灵师瞬间觉得,全身上下的言灵之力离奇激荡了一瞬,然后平息下来了。
亚克马上看见,许多光点从周围凭空出现。
言灵之力瞬间向他传递了一条讯息,让他明白每一点光点都与下方的森林存在紧密联系。
半个呼吸之后。
光点汇聚到莫宁的指尖之上,幻变为一棵栩栩如生的虚幻小树。
亚克的瞳孔猛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森林之心!”
森林之心,自然是自然之灵的名字。
依照言灵师的规矩,以“心”命名的自然之灵,属于等级比较高的自然之灵。
而降灵言灵师请求力量的丛林守卫之灵,等级比森林之心低了一个级别。
亚克自然可以辨认出来,这棵虚幻小树便是森林之心投射过来的一缕自然意识的具象。
仅仅调用言灵之力轻喝了一声,便能做到这一点,这已足以说明一切。
*****
同一时间。
地表的茫茫丛林中。
一个强大的个体意识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分散在森林里的上万株树木中。
每一棵被附着的树木,既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耳朵。
此人正是降灵派系的二级言灵师——纳里。
他借助一种降灵术法,以模仿丛林守卫之灵的方法,潜伏在运输艇坠落的丛林里。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袭击前来调查的巫师们。
本来纳里非常自信,这种降灵术法具备超强的隐匿能力,只要调查者不是感知能力极强的二级巫师,此次伏击一定会成功。
然而,整件事从一开始,便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战斗艇编队谨慎地保持在两公里高度,接近到五公里外,便缓缓悬停在半空。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纳里的攻击极限,他只能安静地等待敌人上门。
这让他稍稍有点后悔,或许不应该潜伏在坠落点附近,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随后,一群模样古怪的小东西,从战斗艇上掠下来,散布在森林里的各个角落,在一棵棵高大树木上空快速飞来飞去,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到了这一步,纳里隐隐有一种糟糕的预感,巫师们可能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再然后,当虚幻小树在莫宁指尖现身的那一刹,二级言灵师的心神剧烈震颤了一下,险些就未能控制住言灵之力的波动。
通过与丛林守卫之灵的精神链接,纳里自然而然明白,一位巫师学徒不可思议地召唤出了这片区域的森林之灵——撒加马坦。
这是一级降灵言灵师都难以做到的事,偏偏却被一个入侵者做到了,并且对方的精神力相当孱弱。
若非亲眼所见,纳里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
片刻之后。
一道意念通过撒加马坦的中转,触碰到言灵师的意识浅层:“纳里先生,非常荣幸可以见到一位强大的降灵言灵师。”
纳里同时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莫宁。
言灵师犹豫片刻,回应了一条充满冰冷气息的信息:“入侵者,你和你的同伴最好离开万森世界,这里永远不欢迎你。”
莫宁的信息转瞬即至:“生命系巫术领域是我重点研究的领域,森林是生命领域的一部分,刚才我向撒加马坦阁下阐述了我对森林的研究,以及我对生态环境的理念。”
他的下一条信息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撒加马坦阁下喜欢我的理念,我认为相比言灵师,撒加马坦阁下似乎更能代表万森世界。”
这句话是对“这里永远不欢迎你”的强有力回击。
纳里语塞。
但仇恨让言灵师依旧嘴硬:“巫师,滚回去!!否则你们终将葬身在万森世界。”
莫宁的意念保持着冷静,直接亮出了底牌:“阁下,关于自然之灵的灵魂侵蚀,我有一个有趣的想法。”
他不管不顾地传递大量信息过来,详细解释了“构建隔离屏障,阻碍灵魂侵蚀”的设想。
他丝毫不担心对方拒绝这些信息,因为求生是深深根植于每个生命底层的欲望。
每一个降灵言灵师从第一次感受到灵魂侵蚀开始,内心深处便充满了恐惧,他们每多活一天,这种恐惧便加深一层。
与预想的一样,纳里最初确实极为抵触这些莫名其妙的内容。
可言灵师才阅读了开头部分,便不可遏制地被深深吸引住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
纳里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传递了一条讯息:“你想要做什么?”
答复马上来了:“阁下,每位巫师都是未知知识之路的探索者,我并不在乎您是否敌视巫师,您在我眼中是一个极具价值的研究对象,通过这个课题,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自然之灵,所以我希望与您合作研究灵魂侵蚀现象。”
纳里沉默了。
从感情上来说,言灵师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个邀请,可理智化为一只大手,死死堵住已经到了嘴边的“滚远点”。
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在这位强大言灵师的脑海中展开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来自二级巫师的抢夺
就在二级言灵师纳里犹豫不决之时,莫宁借助森林之心的传讯能力,适时送过来一波信息流。
这赫然是一个与巴姆巨沼沼泽意志相关的实验。
原本这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废弃实验,后来南域巫师理事会插手了此事,巨沼战争宣告结束,实验也随之中止了。
莫宁在实验中进行了一次脑洞极大的尝试,他将一枚名为“魔脑诡花”的灵植种子,植入一位具备一定精神潜质的死囚体内。
对于研究生命派系的巫师来说,人体实验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只不过学院对这类实验有着极为严格的规范,只允许将犯有重罪的死囚当成实验对象,任何未经学院允许的实验都会受到严厉惩罚。
至于魔脑诡花,它是一种拥有类似人类大脑的罕见灵性植物,单单一枚种子的价格便超过1200黑塔点。
莫宁在催生魔脑诡花种子之时,创造性地使用活性菌种感染了幼苗正在生长的“魔脑”。
在后续的研究中,他无比惊奇地发现,被感染魔脑拥有一种令人吃惊的特性,它竟然获得了近似沼泽意志的能力,可以隔空操控活性菌种,并且操控范围超过方圆一百米。
此时莫宁将完整的实验过程以及相关术数数据,一股脑地打包塞给了纳里。
降灵言灵师花了好一会才粗略浏览了一遍,然后看到了一个脑洞更大的设想:
【倘若利用魔脑诡花种子制造一个“副脑”,施展巨树守卫言灵术之时,由副脑抵挡自然之灵的灵魂侵蚀,有没有可能彻底解决这个致命问题?即便无法百分百抵挡侵蚀,能否将副作用消弭大半,从而显著延长降灵言灵师的寿命?】
这一刻,纳里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无论是严密得无可挑剔的逻辑,还是二级言灵师的直觉,都告诉他该设想的可行性极高。
哪怕只能将灵魂侵蚀延缓50%,甚至只有更低的40%或者30%,纳里也非常愿意尝试一下。
因为延缓30%,便意味着他的寿命将延长30%。
用一个具体数据表述——至少可以多活45年。
最重要的是,随着研究的持续推进,以及这位巫师学徒的实力越来越强,将来对方有很大可能彻底解决问题。
可能性很大!
终于,在纳里脑子里的决斗场上,对求生的渴望全面压倒了对巫师的憎恨。
二级言灵师凝思片刻,传达了一条信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我将保持绝对中立。”
言灵强者的颜面,让他终究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我愿意参与实验”这句话。
至于“保持绝对中立”的行为是否等同于背叛反抗军,纳里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生存才是首要问题,相比之下,其他的都不重要。
很快。
莫宁发来了具体的合作条款:
“第一,我负责提供具体的实验方案,以及相应的实验材料,您负责进行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