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有点僵硬地坐在一张座椅上,看着身体各个部位连接的十几根灵性金属丝,又扫了一眼正在头顶悬停的几架猎鹰穿梭机,最后望向放置在旁边的十几台巫术仪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言灵师第一次知道,原来生命体实验的阵仗如此之大。
他忍不住感叹道:“难怪我看过的巫术典籍里,将生命系巫术列为最复杂的几大分支之一。”
三级学徒贝琪,一边操控墨管笔疯狂记录数据,一边点头道:“每年诞生新公式数量最多的就是生命系领域,擅长研究的优秀巫师几乎都会涉足生命系巫术。”
由于缺乏人手,她和杜克被拉过来临时打下手。
当然,两人心底是一百二十个乐意,这可是一个极具创新性的课题,甚至带上了一点变革意义,就算倒贴钱都愿意干。
只要论文提交,这就是一份重要资历,两人可以逢人就说“我参与过莫宁先生那篇著名的虚灵翼研究课题”,往后申请实验室也会让面试巫师高看一眼。
杜克低声插话道:“从莫宁先生采集的数据规模来看,研究水平应该达到了正式巫师水准。”
贝琪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亚克忽然感觉坐在这里被研究值回了票价,毕竟这位研究者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当言灵师见到定制款式的虚灵翼之时,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此时的虚灵翼,看起来只是一个透明小球,拿在手中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可他和两位学徒观察小球的模样,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卓越的艺术品。
就在昨天,三人亲眼目睹了莫宁制作虚灵翼的景象,这个过程让他们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十几条精巧的魔纹机械手,在操作上眼花缭乱地移动,或是拿取所需的灵性材料,或是辅助雕刻魔纹,不管是操作速度还是操作精度都令人惊叹。
“魔纹道具大师”这个词,深深刻入了三人的脑海。
从那之后,他们看着莫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正式装备虚灵翼。
所谓的“装备”,需要反复在后背某个区域涂抹灵性材料,使其渗入皮肤,彻底改变皮肤性质,使其具备承载体魄魔纹的能力。
莫宁叮嘱道:“亚克阁下,这个过程的疼痛比较剧烈,你需要忍着点,保持绝对清醒状态。”
言灵师犹豫一下,问道:“我用言灵秘法契约了一只共生言灵虫,它能够以共享的方式接管我的感知,从而帮助我减轻疼痛,这种方法可以使用吗?”
莫宁对此很是惊奇,点头道:“那就先试一试吧,反正失败了还可以重新来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言灵术法,就连学院搜集的典籍里也没有,他当然也想见识一下。
每一次接触、学习新的知识,都让他发自内心得觉得愉悦。
亚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慷慨地说道:“我的导师曾赠送给我一本言灵典籍,其中就记载了培育共生言灵虫的方法,我可以将这本书送给你。”
莫宁愉快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
亚克取出一条形似蚕的白色小虫,小虫爬到言灵师的额头,竟然化为一滩水,迅速渗入了皮肤。
莫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惊喜不已。
单单这一条共生虫,他便觉得这一次赚大了。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数十种应用方法。
比如,既然共生虫降低疼痛的原理是链接言灵师的神经系统,能否以此为基础,反过来控制共生虫?
当然可以!
将脑洞打开,能否采取这种神经链路的手段,控制一群昆虫甚至是一支庞大的虫群?
完全有可能!
莫宁只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便有马上去研究的强烈冲动。
放在遍地都是昆虫的万森世界,这绝对是一种强到可怕的能力。
*****
当天晚上。
亚克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空白鳞纹纸,握着笔写下了一行言灵密语。
这是言灵师的专属语言,非常契合言灵之力。
“亲爱的老朋友奇亚,虽然你鄙视甚至痛恨我投靠巫师的行为,可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一些超出言灵师想象的事。
“今天我获得了一位年轻天才学徒的帮助,你绝对无法想象这个叫莫宁的学徒,究竟天才到了何等程度。
“他今年才刚刚十八岁,正式学习巫术还不到两年,可他取得的成就连正式巫师都为之赞叹不已。
“好了,回到正题,莫宁为我制造了一对叫做虚灵翼的神奇道具,你听这个名字应该就知道,它与虚灵蝶存在某种关系。
“没错!它可以在虚实之间转换,不止是羽翼变成虚灵状态,我本人也可以进入虚灵状态。
“莫宁以体魄魔纹的方式将它融入我的后背,当它尚未展开时,从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要我动一个念头,虚灵翼将瞬间冒出来,你绝对想象不到,我还能通过言灵之力激发它的力量,瞬间移动到数十米外。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非常震惊?
“就在两个小时前,我操控着虚灵翼战斗,成功杀死了一只可怕的‘死怖荒虫’,它试图向我释放死怖冲击的前一瞬,我移动到它背后,施展爆鸣言灵术法炸掉它的脑袋。
“换做是以前,我看到死怖荒虫得绕着走,唯恐被这东西盯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之所以讲述这件事,是因为我第一次从这位巫师学徒身上看到了言灵之力的未来,也看到了变革言灵之力体系的希望。
“我始终坚持认为,继续抱着老旧的一套,只会让言灵师彻底消失,让言灵之力成为万森世界的历史。
“另外,再过一段时间,天枫学院将会进行另一项重要的种植实验,我相信该实验将彻底解决困扰万森人无数岁月的粮食问题,让每位万森人不再被饥饿所折磨。
“而有机会参与这项意义重大的实验,让我觉得非常荣幸!届时我会给你写信!”
亚克最后写下了一句话:“老朋友,希望我讲述的事情,能够让你多一些思考。”
言灵师快速检查一遍,取出由言灵之王培育的圣树树叶,以言灵之力激发了此物。
大量光点从树叶散逸而出,笼罩了这张信笺,后者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亚克叹了一口气,低语道:“老朋友,希望你明白,言灵师们必须做出改变!”
第二百八十七章 突破性进展
天枫巫师学院。
“真是不可思议的小子!”
二级巫师科尔放下手中的论文,轻声呢喃了一句。
论文封面的标题赫然是——《虚灵翼——论言灵印记与魔纹体系的迪加流变嵌合的创新性设计》。
作者是——莫宁,二级学徒。
迪加流变嵌合,在正式巫师的论文中经常见到,偏偏它却出现在学徒的论文中,这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至于言灵印记和魔纹体系融合,这就更加吸引眼球了。
而看在巫师眼中,简直就像是在说:“快看呐,天空破了一个特别大的洞!”
负责审阅这篇论文的一级巫师,被论文狠狠地惊艳了一下,便将其推荐给了自己的导师,即——科尔。
科尔的左手边漂浮着一块术数晶板,一行行术数公式正定格在晶板表面。
这是二级巫师在对论文中的公式进行复核,复核结果显示,论文的推导过程异常严谨。
即便放在正式巫师层次,这也是非常出色的论文。
科尔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莫宁从巫师世界进入万森世界时,对面黑塔学院的一名副院长特意给天枫学院打了招呼,希望本学院多关照一下这小子。
当初二级巫师听说这件事,隐隐觉得黑塔学院有些小题大做,此时他完全理解了这一切。
老实说,如此年轻的术数天才,科尔真心想要将其永远留在天枫学院。
巫师摇了摇头,将妄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了。
科尔心念一动,论文评价这一栏浮现出几个字眼——星章五级。
下方则随之显现出五颗星。
“巫灵!”
科尔喊了一声。
一缕奇异意志悄然降临,它与无处不在的魔力发生干涉,以特定方式衍射出一株惟妙惟肖的枫树虚影。
每座巫师学院负责管理日常事务的人工灵魂,名字都叫做巫灵,但它们的形象各有区别。
虚影沉默不言,只是伸出一根虚幻枝条,轻轻触碰了一下论文。
论文表面泛起波纹,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科尔的视线跳跃一下,锁定桌面上的另一叠文件。
这并非论文,而是一份建议书。
标题是——《关于建立新型术数言灵之力体系,实验性培养一批术数言灵师的构想》。
作者名依旧是——莫宁,二级学徒。
乍一眼看去,这是一个极为炸裂的标题。
巫师学院不培养巫师,反过来培养一批力量体系陈旧落后的言灵师?
换做是其他人递交建议,科尔一定将其扔到垃圾篓。
可作者是莫宁,刚才那篇论文又证明了言灵之力并非毫无价值,身为二级巫师的科尔当然有兴趣看下去。
科尔伸手翻开第一页,目光才扫到第三行文字,便不自觉轻轻点了点头。
“毋庸置疑,言灵师已然成为众多反抗军心头的旗帜,大批反抗者坚信,只要诞生一位超越言灵之王的言灵圣者,他们就能将巫师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
“而以术数化方式全面革新言灵之力,培养出一批比传统言灵师战力更强的术数言灵师,并在战斗中展示出压倒性的优势,必将严重动摇反抗军的信念。”
建议书还列举了一些数据,比如培养三十名言灵师,以及培养计划所需要的资源。
对于学院来说,这笔资源并不算多,完全在可承受的范畴内。
建议书末尾写了一段让人兴奋的言论:
“当学院用有力的证据证明,传统言灵师的道路已然到了穷途末路,术数言灵师才代表未来时,必然会有一些致力于追寻强大力量的言灵师愿意拥抱新的道路。
“完全可以预见,届时反抗军内部必然会出现严重分裂,当保守派与术数派的矛盾恶化至不可调和时,分裂必将演变成激烈的内斗,从而进一步削弱反抗军的声势。
“通过这种方式,学院可以以更小的代价清理反抗军,加速对万森世界的整合,直至彻底将其变成巫师世界的附属位面。”
科尔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小声道:“真是一个阴险的小子。”
最妙的是,这就是一个阳谋,即便言灵师们看穿了其中的险恶用心,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谁也无法阻止言灵师们追寻更强大的力量。
相对于如此巨大的效果,前期耗费的资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总之,投入极小,收益极大!
科尔合上建议书,又轻声道:“估计青柏理事会应该也会对计划感兴趣吧。”
他可以确定,只要学院培育出术数言灵师,大概率会得到理事会的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