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忍不住微笑起来:“是的。”
他完全理解人工灵魂所说的“推演非常精彩”,真正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即——魔力印记的诞生,是完全基于秘法术数推演的结果。
该过程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以原版呼吸法为蓝本,通过术数计算确定预设目标值,即想要达成的结果。
第二步,从目标值出发,完全采用术数推导,结合大量实验数据,确定一系列术数参数和边界条件。
第三步,以术数参数和边界条件为约束,进行一轮更复杂的术数计算,最终得到魔力印记的术数模型。
简而言之,就是100%使用术数来指导实践。
而对巫师们来说,这是最纯正的术数研究,也是学院最最喜欢的研究方式,更是无数巫师毕生追寻的东西。
秘法术数时代的另一位先驱者,诺亚阁下,同时也是第一位晋升传奇等阶的巫师,说过一句影响无数人的话——万物皆术数。
简单来说,一代代巫师一直在努力追求一件事——用术数的方式解释万事万物。
从魔力的流动到灵印的结构,从精神的变化到灵魂的本质,从时间的流逝到空间的折叠,一切都可以被术数描述,一切都可以被公式表达。
而莫宁对魔力印记的推导,完美地符合这一点。
每一个步骤,皆从术数出发,最终回到术数,如同一枚完美的术数之环。
相比之下,绝大多数巫术研究课题,多多少少有一些地方,比如某个边界条件,又比如某些术数参数,依赖经验的总结。
它们的术数“纯粹度”达到了98%或者99%,但距离“最纯正的术数研究”有一段距离。
莫宁曾经从一本一级巫师留下的手札中,看到过这样一段充满怨气的话:
“那帮家伙(注:指黑塔学院的三大评议会),对秘法术数的痴迷,简直达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倘若你在论文中谈论经验,他们一定会喋喋不休地说,经验是不可靠的、也是不可量化的东西。
“他们还会说,研究的语言必须具备‘精确性’这一关键要素,而经验并不精确,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经验。
“我必须得说,这种论调太武断了,太片面了,也太极端了。
“难道我们与那些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黑巫师战斗,也得先拿着秘法术数计算一遍吗?
“不!这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在真实的、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巫师将完全依赖经验进行战斗。
“双方战力相当的情况下,哪一方的经验更丰富,哪一方就能活着回家。”
尽管一级巫师在手札中狠狠抱怨了一番,但从中可以看出一个尖锐的事实——巫师们并不喜欢经验。
他们更喜欢以术数为“尺”,用它来“丈量”这个世界。
所以莫宁同样确信,魔力印记的推演过程,一定会得到审议巫师的高度赞扬。
即便魔力印记的效果比较弱,学院给予的评价也不会低。
莫宁想了想,直接下达了第一道指令:“花朵,将卧室里的高品质【宁神药膏】、【安神油】和【金魁精油】拿过来。”
他打算对【高山魔力呼吸法】进行第一次测试。
这既是测试,也是修炼。
至于高品质【宁神药膏】,则是那篇拿到了星章三级评价的【追风针】论文的奖励。
相比普通魔药,这一罐药膏具备一个令人惊喜的特性——可以在小幅度内提升精神强度上限。
当初莫宁拿到这种高品质魔药之时,便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呼吸法搭配这东西使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明白!”
人工灵魂第一时间给予了回应。
卧室门自动打开,三瓶魔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从卧室的深处飞出,穿过门框,掠过大厅,快速飞向了莫宁面前的木桌。
即将降落在桌面之时,魔药的速度一下子放缓了大半,最后如同羽毛飘落般,非常轻柔地落在木桌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莫宁先生,您是打算借助魔药的力量,收集【高山魔力呼吸法】的数据吗?”
花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的猜测非常准确,这背后显然代表着足够丰富的知识。
莫宁“嗯”了一声:“没错!”
他开始确信,马丁阁下在隐藏考核中安排的最大奖励,并不是【璀璨灵灯】或者【走进画卷】,而是林中小屋内的人工灵魂。
花朵的下一句话夹杂着一丝跃跃欲试:
“需要我为您涂抹魔药吗?我可以将魔药涂抹得非常均匀,确保吸收效果达到最佳状态。”
莫宁有心看一下她的极限,爽快地应道:“行,那你来涂吧。”
花朵显然对魔药的使用方法有着非常深入的了解,【安神油】率先飞了起来。
莫宁瞬间注意到这一幕,眼眸轻微闪动了一下。
当初他做过实验,才确认先涂抹【安神油】是最佳选择,没想到花朵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他对人工灵魂的评价又悄然提高了一层。
? 第九十五章 院长传承
花朵絮絮叨叨的声音随之响起:
“根据我所了解的信息,这三种魔药同时使用,为了最大化降低灵性力量的冲突,最好先涂抹药性最柔和的【安神油】。
“它的灵性波动最温和,刺激性最低,可以先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灵性过渡层’,从而让后续的药膏和精油更容易被吸收。”
与此同时。
莫宁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身上的蓝袍,将袍子从他的肩头、胸口、手臂上一点一点地褪下来。
花朵又将蓝袍折叠得整整齐齐,轻柔放在旁边另一座沙发上。
他本以为,脱衣服是为了接下来涂抹【金魁精油】——因为这种精油需要涂抹在胸口和四肢。
然而他想错了。
花朵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解释:“为了弥补灵性力量冲突导致的损失,我建议在下颌涂抹少许【安神油】。
“下颌部位的皮肤较薄,毛细血管丰富,对灵性力量的吸收效率比其他部位高出不少。
“涂抹在这里,能够让【安神油】的药力更快地渗透到血液中,在全身往复循环。
“这部分灵性力量将会缓缓渗入精神世界,间接起到‘调和’的作用。”
莫宁眨了眨眼睛,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来自前院长马丁阁下的经验。
这绝对是普通学徒不知道的知识。
这让他愈发惊喜。
对于巫师来说,知识是力量,更是财富。
哪怕花朵仅仅继承了三级巫师掌握的少部分知识,这也是一笔无可估量的财富。
瓶盖打开,一小团油膏从瓶口冒出来。
它在半空中伸展,从一团变成一片,最终变成一张极为均匀的油膜。
莫宁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赞叹。
正如花朵所言,从均匀性的角度来说,这确实远远超越了手工涂抹的效果。
油膜慢悠悠飞过来,贴上莫宁的额头,丝丝缕缕的清凉感瞬间从额头渗入,让思维开始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又有少许油膏从瓶中冒出来,延展为另一小块油膜,覆盖上了下颌部位。
确实如花朵所言,下颌皮肤薄而敏感,油膜贴上的一瞬间,清凉感比额头更强烈,但渗入额头的速度稍稍慢一些。
这里的缓慢,恰好起到了“弥补”的效果。
莫宁若有所思:“我明白了,灵性力量渗入并非越快越好,有时候缓慢渗入同样可以发挥出相当大的作用。”
花朵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确实给了他非常大的启发。
【金魁精油】的瓶盖紧接着打开,一团精油从瓶中冒出来,在半空中分散为五团,各自展开成五块油膜。
五块油膜同时飞向莫宁,精准地覆盖了他的胸口和四肢,暖流顷刻从涂抹位置涌起。
它们从皮肤表面向内渗透,穿过肌肉,穿过筋膜,抵达五脏六腑与骨骼深处。
最后则是【宁神药膏】。
盖子被打开后,一股比普通药膏更浓郁的气息如同爆炸般在大厅内扩散。
花朵适时开口夸赞道:“莫宁先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高品质的【宁神药膏】吧?
“我记得只有考核任务达到了非常高的评价,或者论文获得了高评价,学院才会给予高品质魔药的奖励,看来您的才能比我预想得更出色。”
声音温柔而不谄媚,真诚而不夸张,恰到好处地落在心尖上,让莫宁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又是一团药膏从罐中升起,在半空中展开成膜状,轻轻敷上了额头和两侧太阳穴。
老实说,对于人工灵魂花朵,莫宁有一种无可挑剔的感觉。
活干得堪称完美,情绪价值也给到位了,这样的助手,价值堪比一件珍贵的巫术道具。
他感受着更猛烈的凉意从额头和太阳穴渗入,顺口夸了一句花朵:“你做得非常好。”
花朵的语气带着欢喜:“让您满意,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一句简短的话,让情绪价值又拉升了一大截。
莫宁暗叹一句“不愧是三级巫师”,便闭上了眼睛。
“呼——哧——呼——哧——!”
蕴含着特殊节律的呼吸声,从他的口鼻之间传出,他的胸口也以奇异的频率抖动着。
花朵立即进入绝对缄默状态。
就连两只毛掸也停止了追逐,但它们好像患有多动症一样,仍旧时不时扭动一下。
十秒后。
三股魔药蕴含的灵性力量,原本泾渭分明,开始在【高山魔力呼吸法】的刺激下快速融合了。
起初是“冰凉”显著大于“暖流”,前者很快将后者吞噬殆尽,但冰凉感被中和了不少
“呼——哧——!”
呼吸法的效力,带来了奇妙的转变。
一进一出的节律,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三种灵性力量之间轻轻搅动,让它们从对抗走向融合,从混乱走向秩序。
“暖流”从“冰凉”深处涌起,暖意便彻底取代了凉意,紧接着“冰凉”又从暖流深处浮现。
如此往复循环了几次,灵性力量被驯服了。
没有“暖流”,也没有“冰凉”,唯有一股庞大的“温和”在体内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