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当初莫宁看到这个标题,便有点绷不住。
“优雅且高效”——瞧瞧这令人耳目一新的措辞。
“优雅”被放在了“高效”的前面,这意味着论文作者更侧重于让巫术变得“优雅”,而对“高效”的提升幅度并不大。
可问题是,巫术什么时候将“优雅”当成一项评价指标?
毕竟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刺藤是优雅地盘旋还是狼狈地抽动。
莫宁非常怀疑,巴克老先生的论文之所以获得通过,大概率是审议巫师手底下留情了。
他看完论文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虽然他没有掌握【刺藤术】,但对于论文中的术数推导部分,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他一眼看到了问题所在——巴克的术数功底,停留在二级学徒的入门水平。
巴克的论文仅仅是一个缩影,绝大多数学徒在学术上根本走不了多远。
蕾娜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巴克老师已经放弃了巫师之路,老师也很少研究秘法术数了。”
莫宁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他又看了一眼蕾娜,继续说道:
“如果你的老师想要晋升三级学徒,需要在术数方面获得更好的引导,但遗憾的是,通过正常途径,你的老师无法支付相应的代价。”
以巴克的情况,他只能向三级学徒或者巫师寻求帮助,但显然不具备足够的财力,所以只能黯然离开
莫宁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微笑着说道:
“我今天早上花了半个小时,帮助你的老师对论文的关键部分做了优化,也许你可以寄给巴克看一看。”
蕾娜的视线扫过那个信封,眼眸中有点震惊,其中还夹着深思。
半个小时——莫宁先生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对一篇论文的优化?
她记得巴克老师说过,那篇论文他前前后后写了一年之久,修改了无数次,才勉强达到了通过的标准。
呆毛少女晃了晃脑袋,那撮呆毛跟着摇晃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我的老师需要做什么?”
她不是傻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莫宁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学徒。
莫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在圣枪王国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可敬的老人,他叫伦特爵士。后来他死于非命,我想要弄清楚原因。”
爵士的意外死亡,一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所以他才将目光对准了巴克。
他认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学徒,又在普通人的世界待了多年,正是调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蕾娜秒懂:“我明白了!或许巴克老师有兴趣去调查一下,但我无法给出保证。”
莫宁又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左胸口。
小东西自动伸出两个小卡子,精准地夹住了蓝袍的布料,将徽章牢牢地固定在胸口。
莫宁施施然伸手指了指徽章:“你的老师应该认识这东西。”
蕾娜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以前她曾听老师简单描述过学院内比较重要的徽章,可仓促之间,她无法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徽章。
呆毛少女又看了几眼,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更专注,目光从徽章的边缘扫到中心,从中心扫到边缘。
然后,她的瞳孔真真切切地上演了一场“地震”,那撮呆毛也跟着竖了起来。
“奥秘在上!”
蕾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这是《闪耀》的银笔会员徽章吧!”
安雅憋了很久的笑容,这一刻终于绽放了:“是的。莫宁前几天已经拿到了这枚徽章。”
蕾娜的眼眸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她的俏脸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呃……我觉得,或许巴克老师有很大……”
她顿了顿,然后改口道:“哦,不,或许是非常大的意愿,去了解一位可怜老人的死因,公理和正义需要有人去伸张。”
呆毛少女几乎可以确信,一位获得银笔徽章的天才少年,主动向巴克老师表达了帮助的意愿,老师有极大的概率会动心。
安雅旁听着这段对话,忽然对莫宁产生了强烈的佩服。
这位少年进入学院没多久,不但在学术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居然还开始尝试着组建一套班底。
贵族小姐曾听娜莎姑姑说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巫术研究正变得日趋复杂,任何一个出色的巫师想要在巫术道路上走得更远,必须建立一个优秀的团体。
单打独斗不是不行,只是太难太难了。
而莫宁,无疑拥有极为长远的眼光。
*****
半个小时后。
610寓所。
呆毛少女蕾娜已然脱掉了蓝色新人袍,只穿着白色短衫和长裤,露出一副充满活力的窈窕身躯。
对比进入学院前的那个皮肤微黑又粗糙的少女,现在的她浑身肌肤晶莹如玉,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再配上几乎没有瑕疵的精致五官,真真切切算是一名美少女。
充满灵性力量的化妆品,缔造了这个“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奇迹。
蕾娜握着墨管笔,正在伏案疾书。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一行行文字从笔下欢快地流淌出来:
“亲爱的老师,你绝对不相信我今天都遇到了什么……”
蕾娜用极为详细的笔锋,描述了与这个名叫“莫宁”的少年有关的种种一切。
从幽静密林中的第一次邂逅,到少年以郊游般的姿态,破解了难度极高的随机考核的轻松悠然。
再到少年随手抛出一枚【振动石】,将清理钢铁竹地下茎的效率提升至少五倍的奇妙。
最后到他当着少女的面,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论文的术数框架的独有风范——那支笔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纸面上的公式如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整齐漂亮得无可挑剔。
或许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呆毛少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字里行间透着别样的情愫。
一个个段落中,那些关于“他真的好厉害”、“他简直不像一个新人”、“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的感叹,足以称得上比比皆是。
? 第九十三章 战力飞跃
“……您可能无法想象,当安雅小姐说出那枚精致得出奇的徽章,竟然是《黑塔闪耀之光》颁布的银笔会员徽章之时,我忽然有一种‘传奇出现在眼前’的震撼感觉。
“您曾多次对我描述过银笔徽章的巨大意义——对于黑塔学院里的数万名学徒来说,它几乎是所有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蕾娜越写越是兴奋,以至于娇俏的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闪耀》每年授予出去的银笔徽章,连十枚都不到。当我看见一位新人将徽章挂在胸口的时候,我简直……”
呆毛少女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心情,笔尖第一次停了下来。
这时她才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点燥热了。
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学院内的每片宿舍区,皆由大型巫术调节温度,确保温度随时处于体感最舒适的区间。
所以不管外面是寒冬还是酷暑,宿舍区永远都是春天般的温暖。
蕾娜之所以觉得燥热,是因为她领到了研究课题下发的重要研究辅助工具之一——暖阳炉。
莫宁先生将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呆毛少女看到的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球。
球体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纹路。
当时她还有点发懵,以为那是某种实验仪器,也不明白莫宁先生要干嘛。
直到莫宁先生说了一句“这是暖阳炉,以后归你保管”,蕾娜才吃惊地接过了金属球。
这是炉子?
看着完全不像嘛!
呆毛少女回到宿舍后,继续摸索了一会,无意中触发了金属球的机关。
只听“咔咔”几声,球体竟然快速展开。
那些看似光滑无缝的表面,瞬间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金属板向四面八方翻折、伸展、重组,眨眼之间便变成了一个木瓜大小的黑色三脚炉。
炉体呈圆柱形,表面镂空,布满了精美的拉丝图案,在炉壁上交织成一幅复杂而优雅的图画。
透过镂空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炉体内部有红色的霞光在流转,如同被封印在玻璃中的火焰。
一股暖烘烘的暖意,缓缓从炉体中散发出来。
最不可思议的是,就连背对着炉体的后背,都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那一刻,她发自内心地赞美巫术造物的神奇。
当然,还有神奇的莫宁先生,凭着一份课题申请,便从学院弄到了暖阳炉。
“好热!”
蕾娜终于发现,摆在旁边的暖阳炉才是导致她汗流浃背的罪魁祸首。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应该马上关掉暖阳炉。
可呆毛少女的脑子有点奇怪。
她非但没有关,反而干了一件有点脑血栓的事——直接脱掉了白色短衫。
一对盈盈可抓的小苹果,开始直接“呼吸”起了新鲜空气。
蕾娜感觉舒服了不少,又拿起墨管笔,开始给巴克老师写信。
她又一口气写了十分钟,这封信终于来到了尾声。
“亲爱的巴克老师,我无比诚挚地建议您,接受莫宁先生的邀请,前往圣枪王国王都调查伦特爵士的死因。
“听莫宁先生的意思,他只是想要找到死因,并不需要您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来,所以危险性并不高。”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继续写道:
“我最后要说的话,是我聆听灵魂获得的奇妙回响,希望您不要将它当做玩笑。
“当初您研究了我的精神特质后,亲口告诉我拥有【正确方向直觉】,这种力量确实多次发挥出了巨大作用。
“而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莫宁先生身上潜藏着一种奇妙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改变他身边很多人的命运。
“如果您向前迈出一步,或许您的人生将进入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或许是您无数次梦想过的轨迹。”
随后,她写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永远敬爱你的蕾娜!”
呆毛少女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没有语句不通的地方。
然后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了一个兽皮制作的信封。
信封内已塞入一篇厚厚的改进论文,现在又塞进了三张写满字迹的信纸。
可从外面看,却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种反差令人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