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过程中,祭品将会被活生生地剖开胸腹,摘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些心脏被放在祭坛上,供奉给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存在。
各个巫师学院是秩序的维护者,自然无法容忍这种残暴之事。
所以各个学院从未停止过对黑巫师的打击,双方是彻彻底底的死敌。
而此刻。
【真理秘瞳】解析出的圆环状图案,正是莫宁在那本书中看到的某个禁忌教派的圣徽。
划重点——圣徽。
每个禁忌教派都有各自的圣徽,作为信徒之间相互辨认的信物,也作为向教派核心靠拢的凭证。
先前莫宁猜测坎达可能与黑巫师有关联——那只是基于直觉的、没有证据的怀疑。
现在圣徽让猜测成为了现实。
他脑子里随之闪过一个念头:“坎达应该是禁忌教派的信徒,这个教派派遣这家伙混入学院,到底在图谋什么?”
信息太少了,他暂时想不到答案。
很快。
莫宁走出了幽静小径。
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与坎达拉开了距离。
安雅和蕾娜同时慢了下来。
三人重新汇合在一起,默契地落在人流最后面。
贵族小姐的眼波飘了过来,澄澈如湖水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寻。
莫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安雅顿时了然。
两人之间仿佛天然就存在着某种契合,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高效的信息交换。
蕾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小细节。
呆毛少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神情有点失落。
莫宁的眼神有点飘忽。
他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最大化地‘榨’出坎达的价值?”
举报?
这是必须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时候举报?向谁举报?提交哪些证据?
莫宁暂时想到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直接通过导引环举报,第二个是通过玫瑰评议会的途径举报。”
他更倾向于后者。
作为玫瑰评议会的二级预备会员,他可以直接向评议会提交报告。
这个途径的奖励大概率会更多一些,而且保密性更好。
这就是有没有大腿抱的区别——抱住了玫瑰评议会这条粗腿,连举报都能走VIP通道。
但具体该怎么举报,他打算回去了再说。
在前方。
人潮的最前端,已然触碰到一道新出现的藤蔓拱门。
透过拱门后若有若无的薄雾,隐约可以望见一片如茵草地。
草地上铺着一条卵石小径,蜿蜒着伸向远方,小径两侧,一个个尖锥状的物体从草丛中冒出来,如同无数支笔直指向天空的箭。
每一名新人穿过拱门的一刹那,身形离奇地被拉长,如同一幅被横向拉伸的画,继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拽入其中,消失在薄雾深处。
安雅有点惊奇地“咦”了一声,低声道:“进入种植园的景象,怎么与进入食堂、讲演堂不一样?”
这句话触发了莫宁大脑里的知识库。
一些信息瞬间被提取出来,通过名为嘴巴的信息传导工具,自动释放给了贵族小姐。
简而言之,就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由‘拉特能量光影定律’可知,魔力能级的畸变式变化,必定会造成光线的扭曲。
“这种现象也被命名为‘拉特扭曲’。
“施展巫术的过程中,拉特扭曲是广泛存在的现象,只不过绝大多数巫术产生的扭曲并不明显,肉眼难以察觉。
“但空间系巫术是一个例外,空间巫术会直接影响光线传导,这种机制会将拉特扭曲放大十倍,甚至数十倍。
“水下食堂和讲演堂是被切割下来的空间重新拼接在一起,相当于搭积木。
“空间稳定下来后,各处空间能量的流动降低到了最低程度,所以光线扭曲几乎消失。
“但这座种植园的情况不一样——它常年恒定着强大的空间巫术,强大的魔力如同河流一样在这里奔流不息,所以拉特扭曲……”
直到这一刻,莫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连忙闭上嘴,心中暗暗后悔:说话不过脑子,想都不想便随便乱说。
这种在图书馆里泡出来的“学术本能”,在这种场合实在不合适。
但两位少女美眸中流露出的意味,夹杂着淡淡的崇拜,说明她们并不认为这是“随便乱说”。
蕾娜性格奔放,直接用充满赞叹的语言表达了内心的想法:“你懂得真多。”
呆毛少女被贵族小姐告诫过,在公共场合严禁称呼“莫宁先生”,她记住了这一点。
安雅点了点头,用动作表达了对这句话的支持。
莫宁适时转移了话题:“我们落得有点远了,快点走吧。”
他稍稍加快了脚步。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信息交换。
“我说莫宁很厉害吧?”
“嗯嗯,太厉害了!”
三人搭载着人流的尾巴,缓缓抵达了钢铁竹林种植园的入口。
莫宁的羊皮靴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踏上卵石路的瞬间,一阵轻微的晕眩毫无征兆地袭来。
两位少女的议论声从旁边飘荡过来,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头有点晕,比进入讲演堂时晕多了。”安雅伸手轻轻扶着额头,似乎在努力驱散晕眩感。
“我也是!”蕾娜附和道。
莫宁管控住嘴巴,只是在心底暗道一句:“根据巴塞精神不等式,空间能量会对精神产生‘拉扯’,本质上是精神力的离散效应。”
他觉得,自己知道就好了,没有必要说出来。
知识,从来不是为了炫耀——这是高雷阁下说过的一句名言。
莫宁一直对此深以为然。
前方有些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蕾娜小声嘀咕道:“怎么这么暗?”
安雅猜测道:“应该与莫宁刚才所说的拉特扭曲有关。”
莫宁闭口不言,心中却暗赞一句:“没错!在特定情况下,拉特扭曲会产生‘暗光效应’,所以这片区域才显得如此昏暗。”
“由此可以推导出来,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存在着由强变弱的渐变式能量层,即空间巫术的边缘层。
“再往里面走几步,离开了渐变式能量层,光线就会完全恢复。”
用所知的知识解释眼前令人困扰的现象,让他有一种淡淡的愉悦。
愉悦并非来自优越感,而是来自一种更纯粹的、如同解开一道难题后的满足。
这是“我正在探索未知,正在理解”带来的快乐。
与预料的一样。
又走了十几步后。
脚下的卵石路似乎延伸到了某个无形的边界,越过边界的一瞬间,天地之间霎时亮了起来。
昏暗瞬间消散,明丽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每一粒石子都照得纤毫毕现。
头顶赫然是真正的、碧蓝的天空——那种只有室外才能看到的、纯粹得让人想深呼吸的蓝。
几朵白云飘浮其中,蓬松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边缘被阳光勾勒出明亮的轮廓。
卵石路向前延伸约莫三十多米,连接上一大片被低矮栅栏围起来的黑色竹林。
清晨的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片竹林渲染成一幅水墨画。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两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过。
如此景象,尽显田园风情。
前面进来的许多新人已经站在栅栏门前,安静地等待着。
尽管栅栏高度不超过一米,栅栏门也没有上锁,但没人敢擅自翻越,或者打开那扇虚掩的门。
莫宁走到人群后部,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平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钢铁竹这种灵性植物。
它们的高度只有两米出头,比普通的成年男子高不了多少,粗细与小孩手臂相仿,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尚未长成的状态——根据书籍里的记载,钢铁竹生长到三米高才算成材。
竹叶呈紫黑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叶片边缘薄如蝉翼,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害。
但莫宁知道,这玩意儿锋利得堪比刀锋。
人群中有不少人颇有见识,知晓钢铁竹叶的危害,正在低声提醒着同伴:
“一定要小心这些竹叶,它们割开坚韧的皮甲,比撕开一张白纸更轻松。”
“听说每年都有不少倒霉蛋被割伤,甚至手指被切断的都有。”
“记得保护好眼睛,据说有人被弹回来的竹叶刺中眼睛,直接瞎掉了。”
“你们千万注意,如果在竹林里受伤,还得自己花钱治疗,赚的还没有花的多。”
最后这一句“自己花钱治疗”,让莫宁听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初进入学院前,二级学徒莱特站在一号黑塔前,宣读了学院的规章制度。
其中明确有一条:“学徒在学院内受伤或者死亡,学院对此概不负责。”
在钢铁竹林内发生工伤,显然也属于此列。
不得不说,学院管理者有点“不当人”的嫌疑。
但更多的新人,望着钢铁竹的眼神充满了热切,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进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