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一切的林青云心中凛然，只是默默地回过头，跟着其他通过察验的考生继续朝前走。
庞大的队伍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很快，众考生来到试院大门前。
这试院的大门与县学的朱红色大门不同，以黑白色调为主，带有强烈的中式古典建筑风格。
向天空延伸的飞檐翘角如同展翅欲飞的凤凰，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试院”两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透露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它不知见证了多少蒙童怀揣希望踏入其中，又目送他们或带着遗憾和泪水离去，或带着希望与成就走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林青云看着大门两侧黑色门柱上雕刻的盘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澎湃的豪情——
这是自己科举的起点，也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青云直上的起点！
......
进入试院后，众考生便开始在本县县尊的带领下，祭拜圣人。
值得一提的是，本县的县尊——也就是本次县试的主考官，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虽然是女子，但她面容端庄威严，一身书卷气，身材颀长高挑，身上的青色官袍上绣着一对白鹇。
“这便是本县的韩县尊吧，她身旁那位长须官员，应该是本县县学的孙学正……”
他们两人便是此次云丰县县试的主考官了。
两人身后，则站着数位深绿色官服、身前绣有练雀补子的同考官。
林青云对于云丰县的县尊大人韩瑛是女性士族并没有什么意外。
圣人提倡有教无类，因此早在孔圣时代，女性便已经可以读书，但之前女子无法参与科举，也无法得到才气，只能作为男子的附庸。
后来，一位半圣封圣后，联合人族众圣一起定下天道规条，让文曲星再次降临文渊大陆！
从此，女子也可以考科举，一样可以做官，可以追寻圣道。
如今，大胤的在位天子楚曜凰便是女子。
其即位以来，便以各种国策的形式不遗余力地保障女性在各领域的权利。
甚至连当朝丞相之一都是女性，且是大儒文位，经历相当传奇。
至于女性的文武官员都已经非常常见，甚至不止一次出现过女性状元——
虽然暂时还未出现女性半圣，但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12章 圣言帖经
拜圣后，众位考生便陆续进入了文场，开始寻找自己的考棚。
考棚按字号分房。林青云的座位，在玄字二十二号。
一间小小的考房，里面却并不是前世林青云看的科举小说中描写的两块木板，而是一张几案，一方蒲团。
虽然并非崭新，但也不至破烂不堪，更没有传说中漏雨的顶棚。
果然不愧是文道昌盛的大胤，这个世界的考房的条件比起前世的科举可是要好得太多了。
林青云盘膝坐定，将夫子那套文房一样样摆好，研墨，静心。
日头渐渐升高。
梆子声响，试卷发下。
林青云先翻到最后一张——试帖诗。
他的目光落上去，微微一凝。
——咏雪，五言或七言，绝句。
林青云望着那个题目，沉默了几息，唇角缓缓勾起。
雪。
他没急着写试帖诗，而是先翻回试卷第一页，提笔，落墨。
先答圣言帖经！
林青云直接以行书作答，笔走龙蛇，又快又稳。
四书五经的题目大多是送分题，十余张试卷一气呵成，无一处卡壳。
直到题目渐渐深入诸子百家的著述，又延伸到当世还在世的诸位半圣的著作——
林青云的笔，终于慢了下来。
在世的半圣，著述浩繁，且多是近些年刊行的新书。
前身家贫，哪里买得起？他只在夫子那里零零碎碎读过一些。
林青云把第一直觉能填的空填上，零星几个填不上的，果断跳过，绝不多耗一息。
——这些题，错便错了，如今条件所限，就不追求完美了。
林青云心里清楚，今日真正的胜负手，在最后那张诗卷上。
日头过了中天。
林青云在考房里就着凉开水，吃了母亲烙的饼。
饼还是温的，葱香混着蛋香。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煮鸡蛋。
为了替他节约时间，妹妹小满连鸡蛋都替他剥好了。
林青云还能记起早晨小满一边咽口水一边仔细剥鸡蛋的样子，有时剥下的蛋壳里残留了一些蛋白，她都会仔细吮干净——但任凭他怎么劝怎么塞，小满都不愿吃一个，只说自己不饿，哥哥要考试，更需要营养。
一个八九岁正嘴馋的小女孩，要凭借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去吃掉手中的鸡蛋啊。
林青云心里有些发酸。
“小满......哥哥一定会考中，以后给你买吃不完的好吃的，让你每天吃个够......”
林青云心里默默地发誓。
隔壁考房隐约传来唉声叹气，想来是有人被帖经题磨得没了脾气。
……
林青云按照自己的节奏，写完圣言帖经的最后一道题，长长舒了口气，在笔架上放下毛笔，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全部答完了……虽然有几道题目确实没有学过，蒙上了答案，其他记得清楚的应该基本没有错漏……”
反正时间还比较充裕，为了以防万一，林青云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才铺开诗词的试卷。
试帖诗的题目方才已经看了——雪景，五言或七言绝句。
林青云沉思起来。
“符合题目的诗作……韩愈的《春雪》很符合当下的时节，温庭筠的《嘲三月十八日雪》也是写暮春时节的雪，祖咏的《终南望余雪》……这个不太行，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终南山……”
“嗯……就这首吧……”
思虑良久，林青云下定了决心。
“说到雪景之诗，果然还得是它啊。”
“就让这首诗，在此方世界一鸣惊人，开启我的惊圣之路吧！”
林青云提起毛笔，饱蘸浓墨，写下了题目。
《江雪》。
瞬间，林青云感觉到身体里的才气开始从笔端被抽离。
同时，他打了个冷颤，感觉到考房内的温度突然开始下降。
第13章 《江雪》
林青云深呼吸了几口气，继续落笔，写下柳宗元这首名篇的第一句。
“千山鸟飞绝。”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那时的恐怖速度，但也远远高出之前自己写的任何一首诗！
随着“绝”字的落下，天地间仿佛陡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
“呼呼……”
晴朗的春天，却不知从哪里刮起了阵阵寒风，卷入小小的考房。
考房内的寒意更重了，砚台里的墨汁甚至开始凝结成冰！
“好冷……”
正在考试的考生们也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一些距离林青云考房比较近的考生放下毛笔，向冰凉的手上哈气。
“怎么回事，突然变天了？”
正在巡考的衙役打了个寒战，突然感觉空气中不知何时，透出一种肃杀的寂静。
天空中，欢快嬉戏的群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四散而飞，或是落入树林，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
试院廊道上。
韩县尊与孙学正巡至半途，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驻足。
空气，冷得反常。
阳春时节，四下里却凭空沁出一股森然的寒意，倒像是有人把数九寒冬，硬生生塞了回来。
“这才气……！”
孙学正脸色骤变，“至少是精品……不，或许还要更高！”
“不好！”
韩县尊的反应比他更快。
“考生的才气，不足以支撑他写完这首诗！”
她疾走几步，袍袖一振，脚下竟然凭空升起一片洁白的云彩！
这云朵托着她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掠向文场深处！
“通知所有同考官，随本官去玄字号考房！”
踏云而行——大学士方有此能，殿试一甲第一名的状元，亦可破例。
这位韩县尊，竟然是一位极为罕见的女状元！
孙学正也反应过来，口中念诵出一首疾行诗词《追风逐电引》。
他脚下骤然生风，整个人的身形倏然模糊，以极快的速度紧随其后。
言出法随——贡生方有的本领。
吟诵相应的诗文，诗成则效显，或疾行，或御敌，妙用无穷。
他不是状元，也不是大学士，因此无法踏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