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内。
那支黑色触手只是悬在顾兰亭的印堂前，持续地吸取着他眉心处缓缓溢出的青色光雾——
相比于才气，它吸收速度似乎慢了许多。
但它没有向外延伸，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专注地做一件事——吸干顾兰亭。
“这鬼东西……它不出来吗？”
王安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煞白，声音打颤，但好歹自己站起来了。
他躲在叶辰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却还是忍不住往门里看了一眼。
林青云盯着那团墨雾：“至少从刚才到现在，它一步都没有跨出那道门槛。”
叶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
“要么是它不能离开那间屋子，要么......是相比于追击我们，吸干顾大人对它更有吸引力。”
吴俊飞急得直跺脚：“你们疯了吗？顾大人自己都说了让我们回去搬救兵！不走留在这儿干嘛？等死吗？”
“回去搬救兵？”
林青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从这里到县学，白天最快也要将近一个时辰，更何况夜晚——顾大人能撑这么久吗？”
吴俊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叶辰破天荒地赞同林青云道：“我们跑回去的功夫，顾大人可能已经没命了。”
“它吸干了顾大人，也未必会放过我们，现在一搏，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吴俊飞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那是你们的事！我要回去找救兵——这不是临阵脱逃，这是战略撤退！”
他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一路踩着泥泞的土路向村口踉跄而去。
没有人喊住他，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出了眼中的掙扎。
确实，顾兰亭昏倒之前的确让几人快走，他们也知道，或许现在逃走是最佳的策略。
这书怨在村里破屋中呆了那么久也没出去，或许，也不会追击他们。
但这样的话，顾兰亭必死无疑。
“我，我不想走。”
王安硕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抖，但他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刚才……刚才如果不是顾师爷用他的葫芦挡住那纸刃……我已经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抖的，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顾大人他救了我。我要是现在跑了，我这辈子……良心上都过不去。”
林青云看了看几人——
叶辰站在他左边，双拳紧握，目光沉静；王安硕站在他右边，虽然腿还在抖，但没有后退；楚中天和刘凝雪站在他身后，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然后所有文童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停了一秒，叶辰将眼神撇到一边，低声开口道：“你是案首，你说是走是留。”
楚中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门内那只还在吞噬顾兰亭才气和生命元气的墨色触手，又看了一眼顾兰亭已然花白的鬓角和脸上越来越深的纹路。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四个人。
“第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得把顾大人拖出来。”
王安硕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叶辰和楚中天也露出了赞同之色，刘凝雪眼神变得坚定，将手中那枚玉佩用力握紧。
“第二件事，”林青云目光微沉：“我们进去之前，得先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能力和弱点。”
他看向叶辰和楚中天。
“应该是书怨。”
叶辰快速道：“我看过一些县志里的妖物记录。”
“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叫书怨的鬼物，是由有低阶文位的读书人死后，怨念长期不散，在某些条件和契机下形成的。”
楚中天点点头，补充道：“这玩意一般来说能力就是飞射的纸刃，一些高级的由文士死后形成的书怨可能掌握‘偷字’能力，但这只，感觉和一般的书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青云追问。
叶辰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团墨雾：
“书怨的形成条件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是有才气的读书人，而且死前并未将毕生所积攒的才气制作成文宝或者消耗掉，才气才会在怨念的作用下转化为书怨的力量。”
“因此，文士形成的书怨实力会比文童死后形成的更强，一般的文士根本不是对手，除非是像顾大人这样掌握了‘字引天鸣’的文士，才可以勉力一战。”
王安硕低声道：“但这老头死之前确实没有文位，村民们不可能撒这种谎......”
林青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偷字这能力，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60章 文士防御文宝
楚中天接过话：“据我所知，书怨能从活人的‘才气文字’中偷走一个字。被偷走的字那一瞬间会从书写或吟诵中消失，战诗立刻失效，战诗词的使用者会因才气反噬而吐血受伤。”
“这能力特别可怕，如果不是这玩意只能由低阶的文修形成，数量又很稀少，一定会是文修最怕遇到的鬼物。”
“据说如果偷到的字多了，和书怨体内孕育出的字组合成一些字句，书怨甚至能使用类似于‘字引天鸣’的能力！”
“不过我没听过书怨还有能够吸收生命元气的能力.......多半，是它体内那张纸的问题。”
林青云点点头，这种打断、沉默加反噬的技能在游戏中，一定会有CD，不然就太BUG了。
于是，他又快速问道：“它一次能偷几个字？偷完一次之后，中间有没有间隔？”
楚中天张了张嘴，犹豫了：“我看的书里没写这么细……只说‘每遇文字则窃之’，没有说间隔。”
“没人试过？”林青云追问。
楚中天摇头：“这东西太稀少了。我也只是在书上读到过，之前没见过活着的实例。”
林青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道：“那我们试试吧。”
王安硕懵了：“试、试什么？”
“试它偷字的间隔有多长。”
叶辰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低声道：“我来当诱饵。”
林青云盯着他：“你有没有受伤的觉悟？”
叶辰淡淡地道：“我死都不惧，何惧受伤。”
林青云不再废话，凑到叶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叶辰听完，微微眯了眯眼，然后点了点头。
接着，林青云又低声对另外两人交待道：“在我们之后看准时机，用你们最拿手的战诗词，瞄准书怨雾气内的那张纸攻击！”
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叶辰后退两步，站定，抬起手中的文宝笔，在空中快速书写！
笔尖划过空气，留下淡金色的才气轨迹，一笔一划，逐渐凝成了一首完整的战诗——《星芒引》。
墨雾中的那只黑色触手忽然顿住了。
它仿佛被什么气息吸引，雾气中心的那张纸页再次亮起了邪异的红光！
叶辰战诗中的一个“云”字蓦地消失了，就像那个字从未存在过！
而那纸张的黑雾里翻涌的文字中，凭空多出了一个暗淡的“云”字。
叶辰写了一半的《破云矢》瞬间在空中崩解，散成了零碎的光屑！
“呜......”
叶辰身体猛地一震，面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
他闷哼一声，却硬生生站住了，膝盖没有弯，扶着身边的王安硕稳住了身形。
王安硕有些紧张地扶着他：“叶兄，还好吧？”
“没事……收着力写的，反噬不大。”
他伸手抹掉嘴角的血，期待地看向林青云。
而林青云手中的紫玉笔，早在叶辰被偷取战诗文字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书写！
但他没有书写自己最强的远程攻击战诗——《星芒引》。
他的书写速度很快，而让所有人都惊喜的是，林青云的书写并未受到任何阻碍！
果然，这书怨不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偷取战诗词的文字！
楚中天、王安硕、刘凝雪见状，也立刻抬手写书写战诗！
托前段时间李大人特训的福，林青云书写这首五言战诗的速度极快！
书写时，几人甚至听见了有清朗的声音在吟诵这首战诗词！
“闻声境诗魂！”
叶辰等人心头巨震，才知道除了《星芒引》之外，林青云居然还掌握了其他能唤出诗魂的战诗词！
只是两息后，一道蓝色的剑影在林青云身前缓缓成型！
接着，楚中天、王安硕的战诗也相继完成，两支浅金色的《星芒引》长箭缓缓成型——
众人不由得都振奋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们面对这个怪物用出了战诗！
刘凝雪似乎不会远程攻击战诗，她选择了《春生诀》，趁机治疗叶辰的身体，稳定他的伤势。
“去！”
林青云伸手一指，剑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飙射而出，直劈向书怨雾气中央的那张旧纸！
叶辰等人瞪大了眼睛，这《尺锋吟》被林青云用得，似乎比他们《星芒引》的飞行速度还快！
楚中天喃喃地道：“这剑几乎都有一丝实体感了，就算是文士...不，贡生用，也不过如此吧....”
如同热刀切黄油，蓝色的虚影剑刃“哧”地将书怨外层黑雾分开！
剑刃触到了那张纸的边缘——
“叮！”
不是切碎纸张的声音，而是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仿佛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
剑影像是砍在了铁砧上一般倒飞出去，虚影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几乎差一点就会碎散！
林青云面色一白，才气震荡不已，感觉喉咙里有些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