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上，是谁提的西厂？”
李猪儿想了想。
“根据线报，应该是都察院的礼亲王。”
“礼亲王。”陈皓冷哼一声。
“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走到藏经阁窗前，打开窗户，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
“苏皇后不愧是女中豪杰，这是将计就计之法啊。”
李猪儿没太听明白，壮着胆子问。
“督公，你的意思是？”
陈皓转过身来。
“今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你在西厂之中，干的是打打杀杀的活计，但是人在朝堂之中，更要学学官场的本事。”
“此事根本就不是冲着税银去的，税银之是饵料罢了，而西厂则是是刀，礼亲王给西厂戴高帽子，步步是套。此案西厂若是接了，便是西厂的职责；若是没破案，便是西厂无能，接下来弹劾的折子会四处乱飞。”
‘若是破了案，也是应得之事，这种事，没有人想沾。”
李猪儿渐渐品出味道来。
“这案子背后……”
“没错，案子背后必然会牵扯出朝廷里的人。这就是咱们那位娘娘的厉害之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但是她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将计就计。”
“想借这个案子，让西厂把朝廷里的人抓出来，尤其是把那些藏得太深的人清理掉。”
李猪儿下意识屏住呼吸。
“督公，那咱们……”
“急什么，咱们也将计就计。你先把这几年单州府的税册调出来，再去实地排查，八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对方想把这些东西挪走，绝对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另外，你忘了，咱们还有后招。”
说完，陈皓一指地牢方向。
李猪儿已经明白了陈皓的意思。
“督公说的是万贵妃？”
“不错，该用用这颗棋子了。”
……
另一边，洛阳道。
伊河之上，正值深秋时刻，伊水两岸层林尽染，红黄交错。
大河之上，一艘孤舟顺流而下。那孤舟之上站着二人，一人身材高大，身披铁甲，手中握着一杆龙头大棒。
另一人则是身材高欣，面目俊美，披着黑色大氅。
此刻河风吹来，拂过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猪儿低声道。
“督公，前面就是龙门了，按单州府和洛阳府划定的地界，税银被劫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远，这伊河拐弯处的一片浅滩，古称嵩州，水深险恶，当地人叫‘鬼见愁’。”
陈皓“嗯”了一声，他抬头看去。
前方两岸壁立千仞，水色也由青转黑。可听得风雷激荡，由此可见水流之急
另外，根据单州府的说法。
李猪儿翻开卷宗。
“单州府的八十万两白银，折成官银分装一百六十箱，每箱五千两。由单州府都监张怀远亲率精兵三百七十人押运，沿伊水北上官道，过龙门后改陆路入京。”
“行至鬼见愁时，贼人以巨石断道，再以强弓硬弩压制，三百七十名押运官军全部战死。”
“根据咱们西厂的探查，据说事发当日，有人大喊口号。”
“哦？喊的什么？”
“‘洛阳道上官家之银，天下穷汉都可取之，若等白莲重开日，踏尽天街王侯骨。”
“白莲教？”
“是，不少人怀疑是一品堂联合白莲教余孽所为。”
“我看贼人这是要把水搅浑。”
“西夏一品堂的人劫了银子，却留白莲教的名号，说不定是在混淆视听，声东击西。
“督公高见。”
陈皓没有理会李猪儿的拍马屁，只是看着前方。李猪儿讪讪地笑了一下，撑着船向前走去。
不一会之后，孤舟顺着河道拐了一个弯，两岸山影压下来，一片凝重，河风骤冷，让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到了，这就是那鬼见愁了。”
此刻岸上早已等候了四名骑马的缇骑，见到陈皓和李猪儿下了船，那四人见是督公亲至，慌忙下马，单膝跪地抱拳。
“见过督公。”
陈皓点点头
“都起来吧，现场可有人动过？”
为首一名番子开口道。
“回督公的话，我等四人抵达后，已封紧了方圆三里地，飞鸟难入，地面痕迹未动分毫。”
陈皓嗯了一声。
“带我去看看。”
说完之后，他上岸而去。
五人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 第六百五十七章 洛城五义 下官拜见督公
不一会儿，几人走到悬崖一侧。
此处路面崎岖不平，坑坑洼洼，有不少散落的巨石。
很显然，那些贼子是先用巨石阻断了官兵们行进的路，而后在这里发动的攻击。
“出手的是一个高手。”
陈皓走到那巨石前，他伸手，轻轻一抹，那巨石上的血痕消散了不少。
“看这血迹的飙射程度，这些人显然都是一招毙命。”
“督公，你看这里。”
李猪儿好似发现了什么，伸手一指地面上的拖痕。
陈皓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拖痕有半尺宽，一直从这里延伸到了河边。
“银箱被从官道拖到河边，然后装船运走的。”
“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那八十万两白银会消失不见。”
陈皓站起身，沿着那拖痕走到河边，李猪儿和那四名缇骑紧紧跟随。
不一会儿，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河岸。
此处河流汹涌澎拜，浩荡江水翻滚而下，湍急异常。
“能在这个位置停船接货的，定然是熟悉水性之人。”
“而且，船不会小也不会少，要不然运不走那么多的白银。”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你们提前一步前来排查，这附近可有渡口、渔村？”
“回督公，向上游二十里有一个陆浑渡，是附近最大的渡口。”
“下游三十里是龙门扣，也有码头，鬼见愁附近倒是没有固定渡口，不过北岸有一片芦苇荡，当地人偶尔会在那里停靠小船。”
陈皓沉吟片。
“你们去洛阳府，查一下这一天个月来陆浑渡和龙门镇进出船只的记档，尤其是那些速度快，吃水深的小船，要重点关注。”
“是。”
就在此时，李猪儿好似发现了什么。
他上前捡起一块，看清楚了之后，脸色微变。
“督公，这是那银箱的残片。”
陈皓接过木片，见到上面嵌着半枚铁钉。
木料也是上等的铁木，外面裹着一层牛皮，正是用来运送官银的木箱用料。
陈皓将木片递还给他。
“八十万两白银，一百六十箱。就算分装几船，也要耗上一整夜。火光一起，附近几十里都能看见。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猪儿面色微变。
“督公的意思是，附近的渡口、村庄，都被人做了安排。”
“不错，先选择这偏僻险地，以落石断道，而后做了善后，确保无人发现。”
“很显然，这不是江湖草莽的路数，倒像是军阵上的打法。”
李猪儿心头一凛。
“难道有军中之人参与？”
“不管有没有军中的人，反正对方绝对不会是寻常的贼人，只要拦了西厂的路，不管是军中的人还是百官，直接杀无赦。”
“是，督公。”
听闻陈皓吩咐之后，李猪儿领命而去。
说完之后，几人重新登上孤舟，李猪儿脱了衣衫，撑起两根碗口粗细的撑杆，然后朝着前方划去。
过了约莫半刻。
孤舟驶入了鬼见愁中，水流湍急，芦苇深深，风吹过来回乱晃。
就在此时，陈皓好似感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里有些不对，你们快推。”
话音刚落，四处芦苇丛中顿时呜呜乱荡了起来。
“保护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