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咱家对娘娘不感兴趣，但是对那些朝廷重臣的把柄却颇为好奇，令人好生看着娘娘，让她将朝廷重臣的把柄全部写出来，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铁门轰然关闭。
将万贵妃的尖叫声尽数隔绝。
陈皓沿着幽暗的通道缓缓走出地牢，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走出地牢大门的一瞬间。
阳光泼洒而下，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张迁早已等候在外。
这位西厂千户现如今面容黝黑，大冬天的，一身劲装被汗水浸透。
显然是从码头水军大营一路快马赶来的。
见陈皓出来，他立刻单膝跪地。
“见过公公！”
“起来说话。”
陈皓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张迁身后的几个大木桶。
每个木桶都有半人高，用红绸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张迁起身，抱拳禀报道。
“禀公公，属下这半月来操练水军，在京州大河深处寻觅，果然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们将木桶的盖子一一掀开。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夹杂着淡淡灵气扑面而来。
第一个木桶里，是一尾三尺长的金色鲤鱼。
通体鳞片如纯金铸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鱼鳃仍在微微翕动，竟还是活的。
第二个木桶里，趴着一只脸盆大小的青壳老鳖。
背甲上纹路错综复杂，隐约形成天然的八卦图案，一看便知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
第三个木桶里最是惊人，竟是一条通体赤红、头生肉冠的怪鱼。
鱼身修长如同泥鳅，却在腹下生出四只短小的爪子，头顶则是长着分叉的小角。
若是不细看，当真是与那蛟龙如出一辙。
“这是……”
陈皓眉峰微动。
“公公好眼力！”
张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条赤冠螭鳅，据当地老渔民说，已在码头两岸深处活了不下两百年，寻常渔网根本捕它不住。”
“属下带着水军布下十八道拦江网，又撒了三百斤以灵药调制的饵料，足足耗了三天三夜，才将它诱入陷阱。”
他指着另外几个木桶，如数家珍。
“这三尾银鳞鳜，每条都有二尺长，肉质晶莹如玉石，最是滋补气血，这一笼太湖青虾，每只虾头上都有一缕金色虾黄，是天生地养的异种。”
“还有这些墨玉老龟，都是湖底泥沼中千辛万苦摸上来的。”
陈皓的目光从这些珍稀河鲜上缓缓扫过，微微颔首。
这些水产看似只是口腹之物，实则每一样都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灵气与血气。
尤其是那条赤冠螭鳅和那只背甲生八卦的老鳖，说句异兽也不为过。
若非张迁以大量水军军士捕捉，在大河深处，寻常武者便是见了也只能望洋兴叹。
“你有心了。”
陈皓的声音难得放缓了几分。
张迁闻言，眼眶微微一热。
“属下能有今天，全赖督公栽培，些许灵物又算得了什么！”
而今他虽是威风八面的西厂千户，手底下管着西厂的精锐水军。
可他知道，是谁将他从泥泞中拉了出来，给了他一身武艺和一条活路。
“这些河鲜若是能有用，便是属下最大的福分。”
陈皓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事，我放心。”
短短六个字，却让张迁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陈皓收回手，目光转向身后的地牢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小石头。”
一直静候在侧的小石头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儿子在。”
“将这些河鲜尽数收下，送入后厨。今夜让御厨按照古法炮制，不许浪费了张千户的心意。”
“是！”
小石头一挥手，几名小太监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木桶重新封好，抬往后厨方向。
陈皓负手立于阶前，看着木桶被一一抬走，忽然开口。
“张千户。”
“属下在。”
“水军练得如何了？”
张迁精神一振，朗声答道。
“禀公公，三千水军已初具规模。属下以军中锻体之法淬炼士卒体魄，再辅以水战阵法。如今三千人可在湖面结成困龙阵，便是江湖高手也难以逃脱。”
陈皓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继续练。太湖深处既然能出赤冠螭鳅这样的异兽，说明湖底灵气充沛，是个练兵的好地方。”
“不过水军初成，操练严酷，可有什么难处？”
张迁闻言神色一正，不敢有半分隐瞒，躬身据实回禀。
“回公公，难处最大者，唯有钱粮二字。”
“三千水军皆是精挑细选的健壮士卒，日日淬体、夜夜结阵，耗药、耗粮、耗甲、耗器械，是寻常府兵三倍消耗不止。”
“另外属下为了打磨困龙水阵，日日以灵材温水、药汤淬体、每月银钱流水一般花出去。”
“如今水军初具战力，可库房钱粮已然吃紧，长此以往，难以久支。”
陈皓听着，神色平静，不见意外。
强军从来不是凭空得来。
他执掌西厂，最清楚一句话。
精兵砺于血，雄师耗于财。
“你说的，是实情。”
“不过这样一支水军所耗钱财不少，西厂同样支出颇多，不可一味坐等西厂拨款。”
“自古强军，皆是以战养战，无仗则练，有仗则掠，以敌之财，养我之兵。”
一语落下，张迁双目骤然一亮，瞬间听懂了陈皓言外之意。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公公明鉴！”
“属下早有此意！”
“京州、镇江、太湖三江水域，盘踞数股大水匪，劫掠漕运、截杀商队、私囤珍宝、霸占河道多年。”
“这些水匪个个富得流油，若是尽数清剿，足以补足我水军数年粮饷！”
话音稍顿，张迁眉头微蹙，语气谨慎几分。
“只是……孩儿有所顾忌。”
“这几路水匪，并非无根之萍，背后皆有朝中大员暗中庇护，年年孝敬、层层勾连，算是官匪一家。”
“寻常巡检、府衙、水师，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敢动。”
寻常将领别说剿匪，连查都不敢查。
陈皓本就要借江湖养朝堂、借杀异党。
“朝中重官又如何？你忘了西厂的职责本就是巡察天下、监督百官、先斩后奏之权。”
“水匪劫掠漕运，是祸国。”
“官员私通水匪，是通逆。”
“祸国通逆者，不论品阶高低、皆可斩杀。”
“你练兵缺钱，只管剿匪。”
“不必顾忌任何人，不必畏惧任何后台。”
“出了事，咱家担着。”
短短三句，彻底打碎所有枷锁。
张迁浑身巨震，胸中一股热血瞬间炸开！
他瞬间彻底明白。
义父这是要借剿水匪之名，连带着背后朝中官员一并清算！
彻底把西厂水军，练成天下第一水上雄师！
“属下！明白了！”
张迁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再无半分犹豫忌惮。
陈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手入怀，摸出一枚漆黑鎏金的令牌。
“另外，过几日你亲率两队西厂精锐，前往镇江府金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