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从陈皓胸前收回，拢了拢散落的青丝。
“甲胄？弩箭，你说的可是真的？”
“正是。”
陈皓神色不变。
“而且那些东西非寻常军中所用，乃是一等一的精铁锁子甲，刀剑难伤，弩箭难透。”
“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苏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脸上的笑容妩媚依旧，却像是刀刃上的一抹寒光。
“好一个白莲教。好一个佛门。”
她一字一顿，语调轻慢，却让人听了心底发寒。
“哀家记得，你曾与本宫提过，去年秋天，白莲法王曾秘密入京？”
陈皓点头。
“确有此事，当时东厂与西厂共同出手，发现白莲法王化装成游方僧人，在京中盘桓了七日，期间……”
直到这里，陈豪沉默了一下并未说话，过了一会儿缓慢的开口道。
但是却不曾想苏皇后已经率先开口。
“期间曾出入五皇子府是吧。”
苏皇后替他把话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御膳房做了什么菜。
陈皓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五皇子笃信佛法之事，朝堂皆知，尤其是府中专设佛堂，时常请高僧入府讲经。
很显然，问题最大。
“娘娘圣明。”
陈皓道。
“奴才也是事后才得知此事。当时只以为白莲法王是要借五皇子虔信佛门之便，在京中图谋不轨。可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一个笃信佛法的皇子，一个藏匿甲胄的佛法教派，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哀家是不信的。”
苏皇后冷笑一声。
“这是把哀家当傻子糊弄呢。”
陈皓沉默不语。
这等时候，说多错多。
苏皇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将滑落的抹胸随手系好，又捡起榻边一件素白中衣披上。
她赤足走到窗前，推开一线窗棂，夜风裹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你觉得，这件事只是五皇子一人所为？”
陈皓心中微微一凛。
“娘娘的意思是……”
苏皇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千具精铁甲胄，从采铁、冶炼、锻造，到镌刻印记、运入白莲教总坛，这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要打通多少关节？要耗费多少银钱？”
她转过身来，烛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五皇子，身后既没有母族支持，又无银钱助力，他有这个能耐？”
陈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了。
他先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白莲法王与五皇子的关联上。
却忽略了一个至为关键的问题。
五皇子不领兵，不问政，不结交朝奴才，府中除了几个清客谈佛论道，便再无其他势力。
这样一个人，就算有心谋逆，又哪来的门路去私造甲胄？
又哪来的银钱去供养白莲教这等庞然大物？
这背后，必然还有别的人。
一个能调动工部、兵部资源的人。
陈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背脊不由得窜起一股寒意。
背后还有人？
哪是谁。
就在此刻，苏皇后开口说道
“有些人莫要以为年幼，便不当回事了。”
本来还无所谓的陈皓，听闻此，恍惚了一下，很快一个名字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莫不成是？”
“不错，正是小太子。”
小太子至今还未亲理朝政，这些年来，伴随着太子的长大。
结党营私、拉拢朝奴才的传闻从未断绝，只是碍于苏皇后的威严，无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小小人儿竟然有这般手段。
将五皇子和白莲教放在台前幕后这般玩耍。
他抬眼看向苏皇后。
苏皇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将他心中所想尽收眼底。
“想明白了？”
陈皓深吸一口气，翻身下榻，单膝跪地。
“请娘娘明示。”
“明示？”
苏皇后缓步走回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哀家给你西厂厂公之位，给你生杀大权，给你泼天富贵。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她的拇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却字字如刀。
“这宫里头，有些人的心思太多了。多得让哀家寝食难安。”
“奴才明白。”陈皓目光灼灼。
“奴才这就去查，必定让娘娘放心。”
“你明白什么？”
苏皇后打断了他，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哀家要的是结果，不是你这几句空话。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杀，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陈皓微微一顿，试探道。
“不知娘娘心中，可有名单？”
苏皇后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小陈子啊小陈子。”
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吐息吐出，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若是什么事都要哀家给你开名单，那哀家要你何用？”
陈皓浑身一震。
这话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是啊。
她垂帘听政，是大周目前最尊贵的女人。
很多脏事、脏活，她不会说，而是要人主动去做，主动去扛。
这样，无论将来事成与否，她的手都是干净的。
而他陈皓，便是那个握刀的人。
想通这一节，陈皓心中反倒坦然了。
他叩首，沉声道：“奴才，明白了。”
苏皇后满意地直起身来，重新换上了那副妩媚动人的神态，仿佛方才那番杀气腾腾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伸手拉起陈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这就对了。”她轻声说。
“哀家知道你是聪明人。去吧，把该办的事办好，莫要让哀家失望。”
陈皓揽着她的腰。
“娘娘尽管放心。”
苏皇后在他怀中轻笑，玉手又不安分起来，在他腰腹间流连。
“今夜便留下吧”
“娘娘。”
陈皓捉住她的手，故意道。
“此事非同小可，奴才须得连夜部署，以免打草惊蛇。”
苏皇后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强留，只是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去吧去吧，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完了事就翻脸不认人。”
陈皓笑了笑，重新穿好那身督公朝服，又替苏皇后拢好散乱的衣襟，将胸前的饱满丰硕给遮掩了起来。
“待事成之后，奴才再来向娘娘讨赏，到时候三天三夜征战不休。”
“滚吧。”
苏皇后嗔骂了一句，眼中却含着笑意。
陈皓躬身退出寝殿。
廊下的芸姑姑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