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衍射儿那孩子，心地纯善，本宫不是不想放权给他。可他太容易被人左右了，若真让他亲政，不出半年，这朝堂就成了内阁的朝堂。”
“这江山就成了宗室的江山。到那时候，本宫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陈皓低头看她，发现她眼中没有半分慈母的柔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才是真正的苏皇后。
那个在龙椅上坐了近十年、把持朝政、令满朝文武俯首帖耳的女人。
温柔与娇媚只是她愿意展露的一面。
而藏在骨子里的，是铁腕与权谋。
“所以太子玉玺，绝不能现在交出去。”
苏皇后抬眼看他，目光灼灼。
“衍儿若有太子玉玺在手，那些老东西便有了名分，到时候逼本宫归政，便是名正言顺。”
“这玉玺，须得留在本宫手里，什么时候放出去，本宫自有分寸。”
陈皓听到这里，心中已是了然。
太子玉玺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们母子之间的权力争斗。
而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片刻，将身子稍稍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些许距离，拱手道。
“娘娘圣明。此事关乎国本，奴才不敢置喙。太子玉玺既已交到娘娘手中，如何处置，自然是娘娘说了算。”
他这一退，姿态谦卑恭顺，言语滴水不漏，将自己的立场撇得干干净净。
苏皇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轻轻笑了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那方正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
“怎么，怕了？”
“不敢。”
“你不敢的事，倒是不多。”
“小陈子，你救了本宫的命，替本宫杀了白莲教教主，替本宫找回了太子玉玺。你这般尽心尽力，本宫该如何赏你？”
“为娘娘效力，是奴才的本分。”
“本分？”
皇后轻轻哼了一声、
“你伺候本宫的时候，也是本分？”
陈皓语塞。
苏皇后忽然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
“小陈子，反正本宫也没有自己的儿子，你说……若本宫与你生一个孩子，将来让他继承皇位，如何？”
陈皓脑中“嗡”的一声，心脏猛地一缩。
他浑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句话太危险了。
他分辨不出苏皇后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这个女人太精明，精明到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藏在花丛中的刀。
你不知道哪一瞬就会刺过来。
“娘娘说笑了。”
“奴才不过是一个刑余之人，阉宦之身，怎配有此非分之想？奴才只求在娘娘身边当牛做马，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苏皇后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幽的，像是在分辨他这番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抹雪白的峰峦也随之起伏荡漾。
“瞧把你吓的。”
她抬手掩住红唇，眼中尽是促狭的笑意、
“本宫不过随口一说，你倒当真了。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陈皓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重新躺回去，面上恢复了从容，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娘娘这张嘴，能把活人说死，也能把死人说活。奴才这颗心，方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是么？”苏皇后在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
“本宫倒想看看，你这心是怎么蹦的。”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依然急促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还真蹦得厉害。怎么，本宫说要给你生孩子，就这么吓人？”
“娘娘。”
陈皓低下头，惩罚似的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您再说下去，奴才可就……又要犯上了。”
苏皇后身子一颤，方才消退的潮红又漫了上来，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
“你这个……不知满足的混账东西。”
xxx看最后
只是完事之后。
陈皓心里那个念头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苏皇后方才那番话，究竟是玩笑，还是试探。
若真是试探，她是在试探他的忠心，还是在试探他的野心？
不过对方说的不错，如果以后自己的子女成为了皇帝，那也是一场幸事。
“这样的话，咱家也算是逆天改命，稳坐龙椅了。”
天色微明时，陈皓从凤仪宫出来，踏上轿子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晨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寒意。
回到西厂衙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陈皓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正堂上，端起案头的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是凉的，正好浇灭他心中那团燥热。
“小石头，李猪儿。”
两人应声而入，垂手立在他面前。
“督公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
陈皓搁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自今日起，西厂各分署按名单缉拿白莲教余孽，从京城开始，逐步向外铺开。”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许漏。遇有抵抗，格杀勿论。另，行文各地官府与驻军，从旁协助，若有推诿搪塞者，以通贼论处。”
小石头与李猪儿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振奋之色。
这是西厂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
“儿子（属下）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堂中恢复了寂静。
陈皓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苏皇后给了他彻查白莲教的权柄，这固然是一把尚方宝剑，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做出成绩来。
一旦办砸了，这把剑就会反过来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还有一件事，他要先办。
“来人，传张迁。”
片刻之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进正堂。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张迁，参见督公。”
“起来吧。”
陈皓站起身，走到张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个人在南疆潜伏了整整三年，化名改姓，为他探出了蛟龙的位置，取得了蛟龙精血。
若非他，自己不可能长出阳体，也不可能将修为精进至此。
“张迁，你在南疆辛苦了。”
“为督公效力，属下万死不辞。”
“不必谦虚。”
陈皓摆了摆手。
“本督用人，向来赏罚分明。你立了大功，理应受赏。之前你在西厂中时日尚短，本督有意磨砺你，便没有急着提拔。如今经过白莲教一案，时机已到。”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早就拟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自今日起，你便是西厂千户，只是我还有一个任务给你。”
“现如今曹公公暴毙后，东厂人心惶惶，我有心将东厂纳入西厂版图，你可有信心帮本督把那里的人收拾妥帖。”
张迁双手接过文书，目光中闪过一丝激动，却很快压了下去，沉声道。
“属下……定不负督公重托。”
“东厂那边如今是一盘散沙，曹公公死后，几个档头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
陈皓负手而立。
“本督让你去，不是去和稀泥的。有不服的，该处置的处置，该换的换。三个月之内，本督要看到一个上下一心、如臂使指的东厂。能做到吗？”
“能！”
张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