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低头看去。
第一张图上画的是一种形状怪异的巨型弩箭。
寻常弩箭不过三尺来长，拇指粗细。
但这张图上画的箭却足有九尺，比长枪还长了一截，箭头呈三棱锥形，每一面都开了深深的血槽，棱角处还带着倒钩。
“这个叫破龙弩。”
徐铭指着图纸解释道。
“箭头用百炼精钢打造，淬以寒泉，硬度比寻常铁料高出三成。箭杆用的是铁桦木，坚硬如铁，能承受火药的冲击力。”
“这三道血槽直通箭杆，一旦射入体内，血便会顺着槽口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弩机用床弩改制，张弦之力需五人同发，射程可达八百步，八百步之内能洞穿一尺铁板。”
陈皓微微点头，目光移向第二张图纸。
那是一根根形状奇特的粗大铁钉，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四尺来长。
钉身上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倒刺，钉尾却铸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圆环。
“这是破龙钉，一共八根，钉尾铁环用来穿铁索。八根破龙钉打入异兽体内，再用铁链收紧，便能将其牢牢锁住，任它力气再大也挣脱不得。”
“这倒刺的设计更是歹毒，一旦钉进去，它越挣越紧，越动越痛，强行挣脱反倒会把自己的血肉撕下来。”
徐铭接着指向第三张图。
“这是困龙锁，用三层精铁绞合而成的铁索，每一环都经过千锤百炼，寻常刀斧砍上去连印子都不会留。配合破龙钉使用，效果更佳。”
陈皓仔细审视着这三张图纸，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徐铭不愧是大周军器局的首席大匠，设计的这三样东西，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先用破龙弩远程重创，再用破龙钉钉入要害，最后以困龙锁束缚。
到了那时，只要打入蛟龙之身，辅以数千精兵拉扯，那蛟龙便是砧板上的肉了。
“很好。”
陈皓颔首。
“徐老果然名不虚传。”
徐铭却犹豫了一下，花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公公，老朽斗胆问一句，督公要捕杀的……究竟是什么异兽？”
陈皓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南疆大泽中的一条蛟。”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连炉火中噼啪作响的炭爆声都清晰可闻。
七八名匠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员外郎赵谦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了两滴在官袍上，他都没顾得上擦。
徐铭的手也顿住了，他直直地看着陈皓，花白的眉毛下，一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蛟龙？世间当真有此异物？”
“正是。”
陈皓点头。
“陈公公……”
徐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这位陈督公的性子，说出口的话向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既然要捕蛟，那便是真的要捕蛟，劝是劝不住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三张图纸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若是寻常异兽，这三样东西足够将其置于死地。”
徐铭缓缓开口。
“可那蛟龙……老朽虽未亲眼见过，但定然神通广大，这三样物品未必能尽全功。”
“寻常百炼精钢纵然淬以寒泉，对上蛟龙鳞甲也未必能一击洞穿。但若是用寒铁铸箭头，或有七成把握能破开那层鳞甲！”
赵谦手中的茶盏终于没端住，“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寒……寒铁？徐老，那东西军器局的库存不过十斤七两……乃是打造名器的材料。”
陈皓微微眯起了眼睛。
“赵大人。”
赵谦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陈公公见谅，并非是下官不想让用，而是那东西着实.....”
陈皓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持本督手令，向各地征集寒铁，有多少提多少，若不够，便从各军器局调拨。”
“另外。”
“这箭杆既然能承受火药的冲击力，为何不将火药直接封入箭头？箭头中空藏火药，射入体内后引线燃烧，或触发撞击引爆。蛟龙鳞甲再硬，也是外硬内软，从内部炸开，比从外面钻透容易得多。”
徐铭愣了一下。
“妙！妙啊！”
“箭头中空，藏火药与机括，射入体内后倒钩触发引爆……督公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匠师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徐老，那箭头若是中空，硬度便不足，恐怕还没射进去就碎了……”
“蠢材！”
徐铭骂道。
“谁让你把整个箭头掏空？只在箭尖后一寸处开一个枣核大小的药室，外壳照样用实心寒铁！触发机括装在药室后端，不与箭头尖部争力！”
“火药中还可以掺入剧毒，箭尖破甲后剧毒和火药一起爆发，那蛟龙再强也够他吃一壶了。”
第二天清晨，三份图纸又摆在了陈皓面前，每一张都经过了反复修改和完善。
徐铭两眼布满血丝，精神却亢奋得像吃了十全大补丸。
“督公，这一次在上次设计上重新进行了加强，尤其是破龙钉八根，全部加装了弹开式倒刺，配八台手摇绞盘。另外……”
“这是老朽连夜赶制的癸水雷，外层用白蜡封住，内里是白磷和火药，以机括延迟引爆。”
“若那蛟龙藏身深潭不肯露面，将此物投入水中，白蜡遇水即化，延迟三息后炸开，方圆十丈内鱼虾绝迹。纵然伤不了那蛟龙，也能把它逼出水面！”
“徐老辛苦了。”
“赵大人，所有器械务必在半月之内备齐，不惜工本。若有延误，你知道后果。”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督公，要重塑男儿身
赵谦打了个寒颤，连声应是。
陈皓出了工部大门，小石头早已领着轿子在门外候着了。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
一阵风忽然从长街尽头吹来，将轿帘掀起一角。
陈皓的目光穿过那道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蛟龙精血……快了。
距离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也快了。
而另一边。
西厂招聘的擅射好手与猎人也到了。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面色黝黑的猎户，也有面白无须的神射手。
一共四十九人。
有人猎过虎，有人杀过熊，有人单枪匹马挑过豹子窝。
陈皓在西厂后堂设宴，款待这三十二名神箭手与十七名猎户屠夫。
后堂里摆了十张大桌，桌上鸡鸭鱼肉流水价地往上端，陈年的花雕酒开了一坛又一坛。
陈皓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堂的汉子说道。
“诸位都是各所遴选出来的顶尖好手，有的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有的是猎虎杀熊的老前辈，本督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上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
那些猎户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对面坐着的都是大官。
但几碗烈酒下肚，胆气便壮了，话也多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猎户大着舌头说道。
“督公，俺赵老憨在辽东猎了十七年的虎，您发句话，要猎什么东西？只要它身上长毛、嘴里有牙，再凶也凶不过一头八百斤的吊睛白额虎！”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嗤笑了一声.
“赵老憨，少吹牛了。八百斤的虎你见过？你见过的最大的虎也不过六百斤顶天了。”
赵老憨大怒，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却被陈皓一个手势压了下去。
陈皓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
“既然诸位问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本督要猎的，是南疆大泽中的一条蛟龙。”
喧闹的后堂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蛟……蛟龙？”
赵老憨喃喃地说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所有人面色齐变。
他们虽然见过不少世面，但“蛟龙”二字，从来只存在于话本和传说之中。
堂上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在灯罩中噼啪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