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老太监却没有说话。
就在陈皓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时，老太监终于开口了。
“起来吧。”
陈皓依言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老太监的眼睛。
老太监又看了他片刻，缓缓道。
“你就是那个尚宫监的小陈子。”
“回老祖宗的话，正是小的。”
陈皓的心微微一紧，这老太监修为高的可怕。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微末本事，竟能传入这位老祖宗的耳中。
老太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忠心卫国倒是难得，小桂子也说你这人心思谨慎，孝心可嘉。”
“现如今这大周皇朝风雨飘摇，像你这样肯做事、又有几分本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陈皓心中一凛。
那小桂子乃是尚宫监老祖宗年轻时候的名号，尚宫监的老祖宗现如今已七十有八。
他年前才拿着厚礼拜访走动过。
看来年前拿着礼物去老祖宗那里走动，走动对了。
这老太监，竟然称呼那老祖宗为小桂子。
那么他如今多少岁了？
陈皓吐了一口气，下一刻急忙跪下。
“小的不敢当老祖宗夸赞，只是从小家里穷，打记事起就没有吃过饱饭，到了宫中才吃到了第一口白面馒头。”
“大周皇朝对小的不薄，小的是在尽本分罢了。”
“本分？”
老太监笑了笑，笑声同样沙哑，却带着几分欣慰。
“世上庸碌之人无数，能守住本分，不背后插刀，再图进取，已是难得。”
“你这修为虽浅，却根基扎实，日后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
“小的谢老祖宗教诲！”
陈皓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能得到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老祖宗”的认可，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老太监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沿着青石板路踱步而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股厚重的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陈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老太监消失的方向。
方才那股压迫感还未完全褪去，让他浑身冷汗直流，可更多的是震撼与羡慕。
他终于明白，这大周皇朝能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绝非侥幸。
定然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如同这修为可恐的“老怪物”一样。
虽然老的快要死了。
但是只要他们还活着。
那些圣地大宗，江湖大派就要忌惮着大周的底牌。
“不知道咱家何时才能有这份实力，或许到了这时，很多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陈皓攥着鼠笼的手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
这老祖宗那如渊似海的气势犹在心头盘旋。
脚下的宫道仿佛都因这份震撼而显得格外沉重。
直到尚宫监那方的朱红匾额映入眼帘。
他才缓缓收敛心神，挺直了背脊。
此刻他不再是面对老祖宗时的敬畏小公公。
而是真正的，手握实权尚宫监掌事。
陈皓刚迈入内院，负责洒扫的老太监便提着水桶快步迎上来，急忙跪在地上。
“小的见过陈公公，您不在的这几日，院中的花草老奴都按您之前的吩咐照料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皓点了点头，开口勉励了几句，那老太监高兴的满面红光。
这个时候，尚宫监中，已经得知了他回来的消息。
不等陈皓开口，廊下候着的两个小太监已端着铜盆与巾帕上前。
“公公，您擦擦手，暖暖身子。”
二人垂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扫向陈皓，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恭敬。
陈皓接过巾帕擦了擦手，刚走到正厅门口。
陇南司刘掌司与江南司的王掌司已候在厅内。
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茶烟袅袅，茶香四溢。
刘掌司亲自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动作娴熟又恭敬。
“陈公公，这茶是刚从库房取出来的，您尝尝口感如何。”
王掌司则站在一旁，双手捧着账册。
“陈公公！您这几日不在，可心里总跟少了主心骨似的，就盼着您回来定夺！”
王掌司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捧着递到陈皓面前。
锦盒边缘还缀着细密的银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陈公公，这是前几日西域进贡的安神香，小的托人从御香局匀了些。”
“知道您近日忙着替皇后娘娘办事，定是劳心费神，这香助眠得很，您夜里用着能歇得安稳些。”
陈皓扫了眼锦盒，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道。
“二位掌司有心了，香你们留着用吧。监里这几日可有要紧事？”
刘掌司见他语气平和，连忙收起笑容，凑近了些。
“回陈掌事，针线局的李掌事前儿来了三趟，我让他给您赶制了两身云锦宫服，料子是江南新贡的流云锦，还绣了您最爱的暗纹松鹤。”
“还有御膳房那边，送来了一匣明前的龙井，说是杭州府将军送的，小的也让底下人封在了库房，连钥匙都给您收着呢！”
“公公，这是近几日各司呈上来的用度申请，小的们已按您的要求分类整理好，就等您过目审批！”
陈皓点点头。
他接过卷宗，随意翻了两页。便见每一页都标注着清晰的分类与备注，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
陈皓坐下抿了口茶，目光扫过账册，正欲开口，却见远处回廊下。
几个穿着粗布宫服的小太监正凑在一起，脑袋挨得极近，低声议论
......
“那就是陈公公？果然气度不凡！”
一个圆脸小太监压低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正厅内的陈皓，满是崇拜。
“陈公公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修为也很高，是江湖人榜上的大高手，还有‘忠义公公’的名号。”
旁边一个瘦高个小太监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难怪刘掌司和王掌司对他这么恭敬，我做梦也想去服侍公公！”
另一个新丁咂咂嘴，眼中满是羡慕。
“刘二，你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你也不看看这尚宫监里多少人等着服侍公公呢，哪能轮到你。”
“还不许我多想想？”
“这要是能在陈公公跟前当差，往后在宫里也能挺直腰杆了，说不定还能跟着公公学些本事呢！”
他们的议论声虽小，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了正厅。
刘掌司脸色一沉，刚想呵斥，却被陈皓抬手制止。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未在意这些新人的窥探，反而对刘掌司道。
“新来的几个孩子看着倒机灵，往后让他们跟着老太监学学规矩，若是肯用心，便调去前院当差。”
刘掌司连忙应道。
“公公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定让他们好好学规矩，不辜负公公的栽培！”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去，将陈皓的话传了出去。
廊下那些小太监们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不已，在地上跪了一大片。
“奴才谢过陈公公！”
......
他们没想到，自己等人只是远远议论了几句，竟真的能得到陈公公的垂青。
这对刚入宫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陈皓抬手示意小太监们起身，声音平稳无波。
“都起来吧，尚宫监不比他处，能进来已是胜了同龄人一大半，今后好好当差，比什么都强。”
说完之后，陈皓放下茶杯，接过王掌司手中的账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那些人不敢惊扰，随后退去。
厅外小太监们虽已退去。
却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敬畏与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