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身为镇魔司巡天使,位高权重,自然知晓这“夺魂悟道诀”,乃是司主李沧海亲传楚凡的武圣殿禁忌秘术。
这“夺魂悟道诀”,乃是以万魂幡这等法宝囚禁强横魂魄之后,将自身神识遁入那魂魄之中,以对方的身份,在其记忆里重走一遍修炼之路。
从而窃取对方武道途中的每一丝感悟,每一次心境的蜕变。
以及,每一回瓶颈的突破!
这门秘术虽出自武圣殿,走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魔道路子,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那魂魄中的记忆便会与修炼者自身的记忆混杂一处,导致意识错乱,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可它的神效,也当真是逆天绝伦,非但能帮修炼者大幅缩减修炼时日,更能让一些在某个境界困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怪,一朝顿悟,立时突破瓶颈。
可……
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封印之地中,动用这门秘术修炼突破,未免也太过疯狂了!
更何况此举便如临阵磨枪,临时抱佛脚一般,实在太过荒诞。
黄麒与潘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不妥与担忧。
可最终,二人都未曾出言劝阻,只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他二人也明白,楚凡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冒这般大的风险,修炼这“夺魂悟道诀”,冲击不灭境。
自踏入这封印之地,他们与黑暗雷族交手半日,始终难分胜负,最后还是楚凡出手,点破了雷电人的复活核心,又以一箭定住那雷族女子,左诗才得以将其斩杀,破了死局。
而他二人也从楚凡读取的雷族记忆中得知,黑暗雷族尚有大批顶尖高手,随时可能杀至。
楚凡正是感受到了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才不得不兵行险着,冒险冲击不灭境,提升自身修为!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寄望于思默特纳琳与镇北王,能尽快破解这座“天罚雷狱大阵”。
便在此时,楚凡已抬手祭出了万魂幡。
哗啦啦……
黑色幡面迎风展开,其上黑雾滚滚,便如怒海流云般翻涌不息。
一股阴森刺骨的阴气瞬时四散开来,直透骨髓,连周遭的气温都骤降了数分。
楚凡屏除心中所有杂念,凝神定志,一缕精纯的神识离体而出,瞬时便遁入了万魂幡的内世界,落在了那团浑浑噩噩、早已失了自主意识的无主游魂之旁。
这道游魂,正是先前在汤家山庄被司主一指碾灭的花何落。
楚凡对这“夺魂悟道诀”的施展,早已轻车熟路。
他神识微动,便如翻阅一册泛黄的古卷一般,逐一审视花何落残留在魂体中的记忆碎片,从无数杂乱的过往之中,精准筛选出自己所需的内容。
不多时,他已然锁定了一段关键的过往岁月……
正是花何落修为自如意境五重天,突破至第六境不灭境的那段时日。
楚凡的神识骤然一凝,便在这万魂幡内的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具与本尊一般无二的身形。
他双手虚悬,于半空之中结出一串繁复无匹的奇绝印诀,十指翻飞之际,便如池中青莲次第绽放,妙相庄严,却又藏着无穷玄机。
“夺魂悟道诀,开!”
诀印一成,口中低喝方落,他的神识分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花何落那团无主魂魄之中!
二者瞬时相融!
霎时间,熟悉的天旋地转之感席卷而来。
他的神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周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那无穷无尽的下坠之感,牢牢裹住了他的神魂,令他分毫动弹不得。
楚凡无半分挣扎,只任由那股来自夺魂悟道诀的力量,拖着自己,不住地向着那无尽深渊沉坠而去。
另一边。
左诗负手立在玄凰旗的结界边缘,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万魂幡翻涌的黑雾牢牢裹住的楚凡身上,眼神微微恍惚。
耳边是永无休止的雷鸣,眼前是漫天窜动的黑色电光。
可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万妖之国那座金碧辉煌的圣庭大殿,飘回了数千年来,妖族与人族厮杀淌下的无尽鲜血。
万妖之国的妖族,与人族的仇怨,已绵延了近万年之久。
自上古年间人族崛起,从妖族手中夺了昆墟界的霸主之位起,两族之间的战火便从未停歇过。
尸山血海,家破人亡……
无数的恩怨纠葛,早已刻进了两族的骨血之中。
若非此番上古魔神接连破封,灭世魔劫已然降临,她与楚凡,无论在何处相遇,只怕都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可如今,二人却成了能将后背交托给对方的盟友。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左诗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九天玄凰剑的剑柄,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复杂滋味。
当初镇魔司巡查使方元,与镇魔指挥使陈风亲赴万妖之国,递上人族的结盟国书之后,整个妖族圣庭,便彻底分裂成了三大派系。
一派以她为首,坚定主张与人族结盟,放下过往仇怨,共同对抗上古魔神,守住昆墟界的生灵火种;
一派是以左少阳为首的激进派,认为魔神降世,正是妖族重夺霸主之位的千载良机,只要追随上古魔神,便能获得更强横的力量,夺回属于妖族的昆墟界霸主荣耀;
还有一派,便是盘踞在各大部落的老狐狸。
那些老狐狸明面上说话不多,暗地里却时刻窥伺风向,哪一边势力更大,支持者更多,他们便往哪一边倒,全无半分立场可言。
这三派在妖族圣庭之上争吵不休,从日出吵到日落,从阳春吵到寒冬,始终未有定论。
她还记得,先前在暗月幽林,大炎王朝国师玄清子望着她,说出的那句话……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句话,她也曾跪在父皇的御座之前,一字一句地说过。
可妖族内乱已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争吵不休,时至今日,所有人都还在等候闭关的妖祖,出关之后的最终决断。
她也不知道,当年被这一代武圣一掌重创的妖祖,最终是否愿意放下万年仇怨,与人族结盟。
左诗轻轻叹了口气。
她委实想不明白,那些执意要追随上古魔神的人,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虽不知那些上古魔神当年是何等风采,可如今却能笃定一件事——所有被封印在这些异空间中的上古之神,尽皆是已被彻底污染的魔神!
那绝非传说中庇佑众生的神明……
那是只会带来毁灭与杀戮的、至纯至恶的魔!
北境荒原那座被一口吞噬的蛮族大城,数十万生灵连神魂都未曾留下,便是最好的明证。
她委实想不通,妖族之中,竟也有这许多人,心思与拜月教那群疯魔之辈如出一辙……
他们竟执意要追随那至邪至恶的魔头!
念及此处,她心中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之感。
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她再次抬眼,望向那团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这位大炎王朝最年轻的镇魔使,正是因在葬仙古城中得了古魔传承,身具上古神力,修为才得以这般突飞猛进。
不过三年光阴,他便从一个开灵境的微末武者,成长到能亲手斩杀第九境强者的境地。
若是她身上,也能有这等神力……
是否便能在妖族圣庭之中,握有绝对的话语权,将与人族结盟之事,一锤定音?
若是她这一身妖力,尽数化作上古神力……
妖族之内,还有谁敢与她相抗?
还有谁敢再提追随魔神的疯言疯语?
这个念头方起,左诗便在心中暗叹一声,将其强行压了下去。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踏入这封印之地起,她心中确然存着这般贪念。
她自然也想求得上古神的传承,获得更加强横的力量。
与楚凡、昭华郡主等人相较,她的底蕴本就更为深厚。
毕竟,她如今已是稳稳当当的第九境四重天强者。
若是也能得古神传承,炼化本源神力,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第九境五重天的境界。
便是日后超越大帝境界,也未必全无可能。
可世间诸多事,想想也就罢了。
世间缘法,自有定数。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不是你的,强求亦是枉然。
随缘而不执着,方得大自在。
活了数百年,这点道理,左诗看得通透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所有杂念,也靠着玄凰旗的结界边缘,缓缓盘膝坐定,闭目沉入了修炼之中。
可她的神识,依旧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笼罩着周遭数十里地界,时刻留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时光,在永无休止的雷鸣之中,悄然流逝。
转眼之间,已是三日过去。
雷亟木之下,镇北王与被思默特纳琳附身的昭华郡主,依旧在潜心推演“天罚雷狱大阵”的玄妙。
二人时常于虚空之中,以指尖勾勒出无数玄奥繁复的阵纹。
那些阵纹与雷亟木上的电光隐隐相和,时而相融,时而相斥。
二人虽已摸到了大阵的脉络,却仍未寻到最终的破阵之法。
而万魂幡的黑雾之中,楚凡依旧盘膝而坐,气息平稳,无半分要醒转的迹象。
结界边缘,左诗缓缓睁开双目,与不远处的黄麒、潘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要破解这等上古流传下来的神阵,本就需耗费大量时日与心力,黑暗雷族未曾前来滋扰,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按理来说,他们本该庆幸才是。
可众人心中都清楚,这般光景,实在太过反常。
那三名黑暗雷族被他们斩杀,被封印在大阵最深处的“梦境之神”,必定从一开始便已知晓。
怎会过了三日,竟全无半分动静?
这便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明明已瞧见了闯入领地的猎物,却始终缩在阴影之中,不肯露出半分獠牙。
这种未知的死寂,远比狂风骤雨般的袭击,更令人心中发毛。
左诗与两位巡天使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风雨欲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