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行瞪大了眼:“五百两?”
掌柜闻言一噎,差点吐血,声音也提了几分:“五千两!至少五千两!”
赵天行目瞪口呆。
楚凡脸上却没半点波澜。
掌柜又道:“您二位也是百草堂的老主顾,诚心要,我给个实在价——一千二百两一株,两株一起要,算您二千三百两!如何?”
他说得一脸肉痛,好似吃了多大的亏。
楚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掌柜眼中的精明与急切,嘴角微扬,露出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眼前这两株野山参,芦头上的芦碗稀疏而浅,分明是年头不长的模样,至多二三十年。”
楚凡悠悠开口道:“所谓‘深纹’,多是采挖或运输时磕碰出的干瘪褶皱,并非年深日久自然长成的紧密纹路。”
“根须瞧着修长,实则纤细易断,不少末梢已然折损。”
“至于‘珍珠点’,稀稀拉拉又黯淡,几乎瞧不见——这是灵机积累极少的缘故。”
“还有那参香,土腥味远盖过药香,那点微弱灵机更是飘忽不定,定不住形。”
“显然是长在灵机稀薄之地,勉强沾了点灵性,药力怕比那些年头久远的普通人参,强不了几分。”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多了几分尴尬。
赵天行双目圆瞪,直直看着楚凡。
楚凡心头暗笑。
先前他“识文断字”尚未圆满时,便已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是以在七星帮藏书阁查阅山参、宝植的信息时,早将那些典籍内容刻在了脑中。
却没料到,这般快便派上了用场。
见掌柜面露尴尬,楚凡淡淡道:“两株一起,八百两。”
这世间的宝植,皆蕴藏充沛灵机。
即便这野山参只有三十多年份,对武者而言,也有助益——能增气血、强筋骨,还可化为蜕凡元气。
四百两一株,楚凡勉强能接受。
掌柜一口气险些闷在胸口,脸色胀得通红,声音都发了颤:“小哥莫要玩笑!这价钱连本钱都不够!若非老主顾,我早将你们轰出去了!”
楚凡不急不躁:“那您说个实价。”
掌柜咬牙:“一千九百两,不能再少了!”
赵天行暗自咋舌:这一开口便降了四百两?楚凡这砍价的手段,当真厉害。
楚凡却恍若未闻,手指轻敲柜台:“八百两。”
“您这是要我的老命啊!”掌柜捶胸顿足。
第94章 探路,渔栏码头遇旧怨
旁侧整理药材的小二忍不住插话:“二位爷,这参可不是凡品,是三个月前从迷雾泽……”
掌柜猛地转头瞪去,小二自知失言,忙闭了嘴低下头。
楚凡挑了挑眉:“三个月前采的?掌柜方才不是说,前几日老猎户送来的么?”
“都三个多月了还没卖出去,要么是东西不济,要么是开价太狠——否则早被那些世家子弟抢空了!”
掌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支支吾吾:“这……这,两株一起,一千八百两,最低了!”
楚凡转身欲走:“罢了,我们去别家看看。”
“等等!”掌柜急忙拦住,“一千五百两!真的不能再低了!”
“八百两。”楚凡语气依旧平淡。
赵天行看得目瞪口呆,暗自想道:楚凡这是铁了心要砍到最低价啊!
一番拉锯后,掌柜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一千三百两,最低了!我这是亏本卖啊!”
楚凡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掌柜也闭了嘴,店内一时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楚凡才开口:“一千两,能卖便卖,不能卖我们就去别家瞧瞧。”
掌柜双目死死盯着楚凡,实在摸不透,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怎就练出这般砍价的能耐?
见他仍不松口,楚凡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就在楚凡与赵天行即将跨出百草堂大门时,掌柜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哥回来!今日老朽便交你这个朋友!就一千两!”
嘿,还是出高了……楚凡嘴角微微一抽。
还得多练啊。
赵天行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凡——这片刻工夫,竟省了一千三百两银子?
果然无奸不商……也只有楚凡能治得了这等奸商!
……
楚凡取过一根山参,递向赵天行。
赵天行却没伸手去接。
他觉着欠楚凡的债越来越多。
但楚凡又觉着自己如今是在还债……还那半根野山参的债。
过了半晌,赵天行才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去。
掌柜与那小二,双眼瞪得溜圆。
五百两银子一株的野山参,竟说送便送了?
拿出银票付账之后,两人出了百草堂。
门口的孙子轩见他们出来,顿时松了口气。
这煞星倒真只是来买药材的……
可没等他们开口,楚凡竟又往兴宁街另一头走去!
孙子轩只觉眼前一黑,险些忍不住骂出声来!
却见楚凡转过身,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血刀门昨夜出了大事,如今乱作一团,哪还有心思与我纠缠?”
这话倒在理,今日兴宁街上,确实没见着几个血刀门的人……孙子轩脸色稍缓。
楚凡面露烦躁,说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再跟着我,我便打断你们的腿,再让人抬回七星帮!”
这小子竟敢威胁老子……孙子轩敢怒不敢言。
楚凡如今得香主看重,身手又远胜他们,他只觉满心憋屈,又气又急,最终咬牙切齿,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去。
“你先回吧……”楚凡道,“我要出城一趟。”
“好。”赵天行不知楚凡为何要出城,却也没有多问。
……
楚凡与赵天行分开后,从北城门出城,循着记忆,往西北方向而去。
一炷香的工夫后。
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便是血刀门掌控的鱼栏码头埠口。
一处喧嚣混乱,却又透着粗粝生机的泥泞所在。
记忆中,他曾在此混迹整整两年有余,每次打渔,也是在此租赁舢板。
经这埠口搭乘渡船,便可沿黑水河顺流而下,直通数百里外的青州。
这里是水道枢纽,亦是龙蛇混杂之地。
放眼望去,黑水河的浪花拍打着泥泞岸坡,木质栈桥歪歪斜斜探入河中,随水波微微晃动。
百来条舢板、几十艘乌篷船排成一列,像水上的落叶般,船舷相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紧挨着喧嚣码头的后方,地势稍高处,密密麻麻匍匐着一片低矮土屋。
这些房屋皆以本地黏土混着草梗夯筑,墙体厚实却粗糙,屋顶大多铺着厚茅草,少数条件好些的盖着黑瓦。
土屋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歪歪扭扭,彼此间是狭窄泥泞的小道,远远望去,竟自成一个依附码头而生的粗陋村落。
鱼栏的血刀门门人,便栖身在这些土屋内。
一些土屋门口,或晾着渔网,或挂着血刀门特有的、系红布条的斗笠,隐隐透出几分草莽秩序。
码头上人头攒动,尽是些头戴破旧斗笠、身穿粗布短打的打渔人和苦力。
他们大多赤着双脚,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满黑黄泥浆,在湿滑的栈桥与跳板上来回穿梭,步履却异常稳健。
他们将一筐筐还在挣扎、鳞片泛着水光的河鲜,从摇晃的船尾拖到岸上。
沉重竹筐压弯了脊背,汗水混着江水,从古铜色皮肤上滚落。
离岸不远的空地上,就地形成了喧嚣鱼市。
刚从黑水河捞起的渔获,被倾倒在湿漉漉的地面或摊开的草席上,任由那些穿着稍整齐些、来自城中酒楼或大户人家的采买伙计翻捡挑选。
“这鳜鱼怎卖?”
“三百文……”
“这是抢钱不成?你看这鱼鳃都发白了!二百五十文!”
“爷,这是鳜鱼啊,肉质细嫩如蒜瓣,无腥味且刺少肉厚,三百文不能少了。”
讨价还价、争执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混着鱼贩的吆喝、苦力的号子、船只的碰撞声,还有不时响起的血刀门监工的粗鲁呵斥,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杂声浪,令人头脑发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几乎化实的腥气。
那是黑水河的水汽、鱼虾的腥味、死去生物开始腐败的酸味,混着人体汗臭与码头烂泥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张湿漉漉、黏糊糊的网,笼罩着整个码头,无孔不入。
此处就像个巨大沸腾的烂泥潭,肮脏、忙碌,充斥着最原始的生计挣扎与赤裸的利益交换。
楚凡在一个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茶,默默看着码头埠口。
果然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少了许多血刀门的人!
楚凡将目光投向那“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