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轻弟子一个个腰悬佩剑,脊背挺直,身上气势锋锐,便如出鞘的利剑一般。
坪上虽挤了数百人,却秩序井然,无一人敢乱了规矩。
这些人不远千里而来,为的都是同一件事——拜入天玄宗门下,求一个仙缘武道的出身。
赶来拜师的众人,装束各异,身份更是天差地别……
有的身着华贵锦袍,身侧跟着虎背熊腰的护卫,一望便知是世家富户的公子哥儿;
有的衣衫褴褛,满身补丁,手脚上结满了厚茧,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显是出身贫寒的寻常人家子弟;
更有那腰挎单刀铁剑的江湖客,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搏命度日的江湖散修。
这些人跨越千山万水,自大炎王朝的四面八方赶至这沧澜州边境,为的便是赌一场自身的根骨机缘,盼着能一步登天,踏入天玄宗的山门,成为这天下顶尖宗门的入室弟子。
大炎王朝的江湖之上,素来流传着“一司三宗四府”的说法。
所谓“一司”,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镇魔司。
这尊庞然大物,由武圣殿的绝顶强者亲手创立,地位超然物外,执掌人族刑狱,护守疆土,斩除邪魔,当真是号令一出,天下莫敢不从。
而那“四府”,便是镇守王朝四方疆土的镇南、镇北、镇西、镇东四大王府。
这四大王府,乃是大炎朝廷武道的中流砥柱,分守王朝东西南北四域,无论是明面上展露的实力,还是暗中潜藏的底蕴,尽皆深不可测,正是拱卫大炎王朝万,里江山最坚实的铁壁雄关。
至于那三宗,便是大炎王朝武道界的三大宗门,分别是玄清道宗、无极魔宗,以及天玄宗。
玄清道宗乃正道魁首,山门建于京都天炎城外,与大炎朝廷关系甚密,宗主更是号称大炎王朝第一人的当朝国师,地位尊崇无比。
无极魔宗盘踞北域,乃魔门第一大宗,虽名魔宗,行事却极有章法,不滥杀无辜,只与正道宗门论道争锋,与镇北王府、镇魔司素来交好,在北域威望甚高。
而三宗之中的天玄宗,却是最低调、亦最神秘的一个。
它盘踞沧澜州已逾千年,不掺和朝堂纷争,不卷入正魔恩怨,如同一尊隐世巨人,默默扎根在这人妖两族交界之地。
天玄宗占据整整一座天阙山脉,山门深处更是无人能探其究竟。
这神秘而强大的宗门,成了无数凡人与武者心中的圣地,趋之若鹜。
眼前的凌云山,并非天玄宗主山门,甚至连内围都算不上,只是天玄宗外围三十六峰之一。
传说中,天玄宗外围三十六峰与内围十二峰相互串联,以天阙山脉地下九条主灵脉为根基,构建出一座上古流传的通天锁灵大阵。
大阵运转之时,山隐雾生,即便第九境的强者,亦未必能硬闯而入。
凡人更是连外围三十六峰的山门都难以踏入,更别提窥见内围十二峰的真容了。
今日,正是天玄宗每月一度打开山门、挑选弟子的日子。
数百名跋山涉水而来的人,簇拥在青石坪上,紧张地凝视着前方的桌椅。
天玄宗收徒,从不看出身,不重财富,只看三样:根骨、悟性、机缘。
只要被选中,即便街边乞丐,亦能一步登天,彻底改写自身命运。
人群最末尾,一对青年男女正默默伫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二人瞧着皆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相貌寻常。
他们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着简单行囊,瞧着便像是从偏远山村赶来碰运气的姐弟俩。
那“姐姐”左脸颊上,尚有一道狰狞烫伤疤痕,让人瞧一眼便忍不住蹙眉。
这时,二人同时抬首,朝远方天际望去。
咻……
尖锐破风声由远及近,撕裂长空。
四道身影从天际破空而来,衣袂翻飞,气势惊人。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至凌云山上空。
那一对“姐弟”见了来人,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只见为首者,是一名身着天玄宗青袍的中年人,面容冷峻,下颌留着一缕长须,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
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一身锦袍,年纪亦不过二十出头,气息却已踏入明心境中期,眼神里满是桀骜与骄矜。
青年身后,则跟着一名佝偻脊背的灰袍老者,以及一名身段妖娆、容貌妖艳的女子。
那灰袍老者,赫然便是魔云子的师叔,鬼骨老人!
这老怪当年在青州,曾派分身袭杀楚凡,怎料分身被楚凡当场轰杀,本体吓得连夜奔逃,如丧家之犬般杳无踪迹。
任谁也料想不到,他竟远走青州,千里迢迢来了这人族疆域边陲的沧澜州.
更摇身一变,跻身入了大炎王朝三大宗门之一的天玄宗.
此时,青石坪前那排正襟危坐的天玄宗执事,一见空中落下四人,齐齐霍然起身,转过身来,对着为首那秦姓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有的口称“见过秦师叔”。
有的唤道“见过秦师兄”。
肃然齐整,无半分喧哗。
那秦姓中年人脸上无半分喜怒,只淡淡颔首,也不与众人多言,径直走到正中那把主位上坐了。
这一下,偌大的青石坪上登时静得落针可闻,数百人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极轻,生恐惊扰了这位宗门里的大人物。
随他同来的鬼骨老人与那妖艳女子,便垂手立在他座椅之后,微微躬身,脸上满是恭谨谄媚之色,连头也不敢稍抬。
那秦姓中年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坪上数百道既紧张又满怀希冀的身影。
半晌,他才淡淡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他这一声令下,场上气氛登时活络了几分。
一众前来拜师的人,在天玄宗弟子的指引之下,规规矩矩地排成了四条长队,依次上前,接受根骨与悟性的考核。
队伍末尾,那对姐弟看似懵懂无知,跟着人群缓缓往前挪动,眼角余光却不住打量四周。
待行到人群最是拥挤之处,二人竟借着人潮遮掩,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混进了那些考核失利、正唉声叹气往外走的人群之中,一路渐行渐远,转眼便消失在了凌云山的密林深处。
时间流逝。
日影西斜……
天玄宗收徒的标准,当真是严苛到了极处,上百个应试之人里,也就能能挑出一个根骨悟性皆合要求的。
青石坪上,原本满怀一腔希冀而来的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从场上退了下来,脸上尽是失望与落寞。
有的失魂落魄,立在山脚下怔怔出神,久久不愿离去;
更有人经不住这希望落空的打击,竟当众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可想踏入大炎王朝三大宗门之一的天玄宗,又岂是易事?
夕阳西沉之际,数百名前来拜师者,已然走了大半,青石坪上变得空旷寂寥。
最终,仅有五人被天玄宗选中。
其中四人,也不过是成为天玄宗的外门弟子。
可即便只是外门弟子,已让那四名年轻人欣喜若狂,当场便对着几位执事跪下,连连磕头谢恩。
“带他们回宗门。”秦仲起身,瞥了一眼身侧得意弟子,淡淡吩咐道。
“是,师尊!”那青年当即恭声应诺,领着四名新晋外门弟子,转身朝凌云山上行去。
随后,秦仲亦不多言,带着鬼骨老人与那妖艳女子,纵身一跃,化作三道遁光,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就在三人飞出两百余里,踏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密林上空时……
原本晴朗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滚滚乌云凭空汇聚,遮天蔽日,阴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周遭温度瞬时骤降,连空气都似要冻结。
“嗯?”
秦仲的感知,远胜鬼骨老人,瞬时便察觉到异样。
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周身元炁瞬间鼓荡,眼神锐利扫向四周,厉声喝道:“何方宵小,敢在天玄宗地界装神弄鬼?!”
鬼骨老人与那妖艳女子亦瞬间惊醒,脸色骤变,浑身魔气翻涌,摆出防御姿态。
可二人尚未有任何动作,便见那漆黑如墨的虚空之上,一双硕大无朋的血红眼眸,凭空浮现!
那双眼睛冷漠邪异,似能洞穿人心,内里翻涌着无尽幻象与绝望。
瞥见那双眼睛的刹那,秦仲、鬼骨老人与那妖艳女子的身躯,同时猛地一震……
三人眼神瞬时变得空洞茫然。
就连瞳孔,也染上了一层诡异血色。
他们周身元炁瞬间溃散,整个人如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下一刻,一只元炁大手从虚空中凭空探出,唰的一声,便将三人牢牢攥在手心,宛若抓着三只蝼蚁,闪电般收向下方密林之中。
大手消失,乌云尽散,夕阳重洒大地。
天地间恢复如初,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
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散发着潮湿霉味,四周静得只剩虫鸣鸟啼。
先前在凌云山脚下现身的那对“姐弟”,正静静立在三具僵立不动的躯体前。
此二人,正是楚凡与昭华郡主。
方才便是楚凡施展出圆满破限的“刹那千劫”,借“心魔引”之特性,瞬时便将三人拉入幻术之中,彻底控住他们的神魂。
这三人中,鬼骨老人不过如意境修为,那妖艳女子更是只有明心境初期,不值一提。
即便为首的秦仲,实力亦不过不灭境中期,在旁人眼中已是绝世强者,可在如今的楚凡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无。
不灭境的神魂,在楚凡的“刹那千劫”面前,宛若纸糊,不堪一击。
楚凡伸出手,打了个清脆响指。
啪的一声,如惊雷般在鬼骨老人识海中炸响。
鬼骨老人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缓缓转头望向楚凡,宛若提线木偶。
楚凡望着他,问道:“老家伙,不好好在青州待着,跑到这天玄宗来做什么?”
鬼骨老人声音干涩僵硬,毫无半分起伏,机械答道:“躲避镇魔司追查,躲避楚凡那小畜生的报复。”
楚凡挑了挑眉,又问道:“天玄宗与拜月教暗中勾结,此事你可知晓?”
鬼骨老人缓缓摇头:“不知。秦仲与天玄宗核心弟子,从未在我面前提及相关之事。”
楚凡眉头微蹙,继续问道:“你来天玄宗多久了?可曾发现天玄宗异动?比如人员调动、秘境开启、与妖族或拜月教接触?”
鬼骨老人答道:“来了四个多月,一直跟随秦仲左右,为他处理杂事、炼制丹药。不曾发现天玄宗有何异动。”
“秦仲与天玄宗高层根本不信任我,我接触不到任何核心机密,连内围十二峰,也只能跟着秦仲方能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