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便不出手,二位也定然能将其斩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正色问道:“对了,冷大人,您怎会来到东南域?”
“按原定计划,您该随镇魔指挥使萧辰月大人,在北域清剿才是。”
听得此言,冷清秋脸上笑意瞬时收敛,面色变得凝重,沉声说道:“此番计划,并未如预想那般顺遂……”
“事实上,计划尚未启动,我等便已与拜月教暗中角力。”
“北域萧辰月大人那边,最先察觉异样……”
“清剿行动刚一开启,便骤然冒出一批花何落记忆中全无记载的第九境强者,足足四位,直接将北域镇魔司人马分割围困。”
“东域四方侯与冠军侯也是一般,遭一群突然现身的第九境强者围攻,二人皆受了不轻的伤,麾下大军更是损失惨重。”
“还好镇魔司与朝廷早有防备,留了第二套预案,计划启动后,暗中遣了一批第九境强者悄然驰援,四处解围。”
“否则此番,镇魔司与朝廷怕是要栽一个天大的跟头!”
楚凡与天武侯闻言,对视一眼,二人眉头同时皱起。
不久前在那山谷之中,楚凡斩杀两名拜月教第九境强者后,与天武侯商议之时,二人便已察觉事有蹊跷。
只因最初追杀楚凡的白衣女子,还有山谷中使巨斧的短发男子,皆未出现在花何落的记忆里。
分明是拜月教从别处,甚至可能是从外域王朝暗中调遣而来的兵力。
如今冷清秋又言,其余各大域,也冒出多名花何落记忆中不曾记载的第九境强者……
一个可怖的念头,同时在二人心底升起。
这场大战,看似是镇魔司与朝廷主动发难,征剿拜月教在大炎王朝的势力……
可实则,极有可能是拜月教早已知晓内情,将计就计,布下一场惊天陷井,只待镇魔司与朝廷之人自投罗网!
要知此番清剿计划,本就极为隐秘。
行动之前,唯有镇魔司几位高层知晓核心谋划。
便连行动之时,诸多镇魔使尚且不知具体目标,亦不清楚战场所在。
大炎朝廷那边,更是行动前一日,才收到镇魔司正式传信,随即火速调集人马,本想打拜月教一个措手不及,行一场摧枯拉朽的清剿。
可到头来,拜月教却早有准备,甚至提前调集大批顶尖强者,布下反包围之势。
这便足以说明,无论镇魔司还是朝廷中枢,都藏有拜月教埋设极深的内鬼,且地位定然不低!
如今再回头细想,便连冥渊宗、万毒门,还有被天武侯府剿灭的七杀宗,都不过是幌子,甚至是诱饵。
这几大宗门的低阶修士,看似是镇魔司与朝廷大军压境之时,才知大难临头,慌乱抵抗。
可细细思量,他们更像是拜月教刻意舍弃的棋子……
拜月教用这些低阶修士的性命,麻痹镇魔司与朝廷,令众人误以为清剿行动进展顺利,一步步踏入其布下的杀局。
也正因如此,才会发生天武侯被三名第九境强者追杀之事!
不……
若不是天武侯且战且走,在离万毒门不远处偶遇楚凡,他极有可能遭四名第九境强者围杀!
若不是楚凡这个意外之人出现,天武侯府此番,怕是真要全军覆没在此地!
想到此处,天武侯面色变得阴沉至极,周身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冷清秋说镇魔司与朝廷有第二套预案,暗中增派了更多强者赶来。
可这第二套预案,当真能抵挡拜月教蓄谋已久的反扑么?
若不是遇上楚凡,就算冷清秋赶来,他与整个天武侯府的精锐,今日怕是都要折在此地。
天武侯心中,满是愤懑与后怕。
这本该是朝廷派人驰援的时刻,
可最终救了他的,却是镇魔司之人。
其中楚凡,更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若是运气稍差一些……
这时,冷清秋复又开口道:“侯爷,冥渊宗、万毒门这般拜月教经营多年的巢穴,在大炎境内,我等已扫平八处。”
“此战打到如今,低阶修士的厮杀早已无甚意义,全然成了顶尖高手的博弈。”
“第八境以下的修士,不妨尽数撤回京都。”
“好!”天武侯当即颔首,转头望向此前助冷清秋死战的四位天武侯府大将。
四人立时躬身领命,相视一眼,眼底皆泛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分别向楚凡、天武侯与冷清秋行过一礼,随即便启开一座传送法阵,光芒一闪,身形登时消失无踪。
冷清秋转头看向楚凡,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南域那边,上官云大人于围剿之中亦受了伤,镇南王府的压力,怕是愈发沉重。”
“我与侯爷打算赶赴东域,配合四方侯、冠军侯稳住东域局势,清剿当地拜月教余孽。”
“你本就不在镇魔司原定计划之内,如今意欲何往?”
“是随我等同往东域,还是前往南域?”
上官云竟受了伤?
楚凡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冷大人特意告知此事,究竟是何用意?
是暗示他可趁机处置风朝宗么?
只是那上官云真实修为,恐早已踏入第九境二重天之上,即便负伤,也绝非他此刻能轻易斩杀的。
但上官云既已受伤,自顾不暇,定然再无余力顾及风朝宗了。
楚凡心头思绪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口道:“我手中万魂幡近日连吞数名第九境强者魂魄,幡内怨气与神魂本源太过驳杂,已然有些难以掌控。”
“我需寻一处僻静之地,重新祭炼万魂幡方可。”
“也好。”冷清秋闻言,并未多问,只微微颔首。
她叮嘱道:“眼下局势纷乱,路上务必谨慎,拜月教强者如今四处流窜,若是遇上,切莫硬拼,即刻传信求援便是。”
天武侯也上前一步,宽厚手掌轻拍楚凡肩头,朗声道:“楚凡,大恩不言谢!此番若无你,我天武侯府满门,今日怕是尽数折在此处了。”
“路上多加保重,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待返回京都,你定要往我天武侯府一遭,与我痛饮三日,不醉不归!”
“王爷相邀,晚辈岂敢不从!”楚凡笑着拱手应下。
话音方落,冷清秋与天武侯便联手启开一座通往东域的远程传送法阵。
二人朝楚凡微微点头,随即同时跨步而入,光芒一闪,身形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楚凡在虚空驻足片刻,眸光微闪,随即也掐动印诀,启开一座传送法阵。
……
嗡!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过后,楚凡身形自传送法阵中踏出。
入目所见,正是被天武侯府阵法师以大阵围困的七杀宗山门。
整座七杀宗,尽数被一团墨绿色的诡异毒雾笼罩。
“楚大人!”
两道身影立时从大阵旁的营地中冲天而起。
正是奉命留守此地的天武侯府大将,华瑄瑄与史源仲。
二人见了楚凡,脸上皆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上前见礼。
“侯爷那边的传信,你们想必已然收到了吧?”
楚凡落至大阵光幕之前,开口道,“不单是天武侯府,镇魔司亦下了号令,第八境以下修士,即刻撤回京都。”
“已然收到。”华瑄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望向大阵内翻涌的毒雾,满面忧色道:“只是我二人,还需在此镇守一段时日……”
“这毒雾霸道至极,若是撤去大阵,任其扩散,周遭数百里内的生灵,皆会被毒杀殆尽,后果不堪设想。”
史源仲也眉头紧锁,沉声说道:“那万毒门的毒妇委实狠辣,她留在七杀宗内的毒雾,我等用尽百般法子,耗去大批解毒圣药,也难以化解……”
“只能依仗这座大阵,勉强将其禁锢在此,不得扩散。”
华瑄瑄神色忽动,好奇看向楚凡,问道:“楚大人,您并未随侯爷等人前往东域么?为何会来此处……”
“我还有些事情。”楚凡随意回了一句。
他目光落在大阵内翻涌不休的墨绿色毒雾上,眸光微闪,陷入沉思。
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些毒雾。
他是想试探一番,这些毒雾能否刺激自身“金刚不灭身”,令其再进一步。
炼体一道,除却依托各类天材地宝、灵药丹丸滋养肉身,核心法门便在“刺激”二字。
以各类极端手段,不断淬炼筋骨血肉,打破肉身极限,方能层层突破,令肉身愈发强横。
当初他所得金刚伏魔功的金刚门,门下弟子为锻体,每日皆以特制秘药浸身,再以铁棍反复捶打周身筋骨,以苦痛换肉身强韧。
以铁棍捶打这般愚笨法门,楚凡自然不会采用。
但其中道理,却是相通的。
无论以铁棍锻体、汲取煞气炼骨,还是入熔岩湖借高温淬体,核心皆离不开“刺激”二字。
那么,这等至毒之雾,可否算作一种极致的刺激?
楚凡回想起此前与天武侯联手,对战万毒门第九境毒妇的场景……
当时他受了那妇人一掌,实则已然中了她的剧毒。
只是那剧毒,根本无法腐蚀他的“金刚不灭身”,仅在肌肤上留下几道黑印,便被“金刚不灭身”的强横自愈之力,瞬间消解殆尽。
是以不过片刻,他自深坑中飞身而出时,身上已无半分中毒之兆。
可若是主动将这毒雾吸入体内,以至毒刺激肉身,能否让“金刚不灭身”再做突破?
楚凡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起右手,在华瑄瑄与史源仲惊骇的目光中,手掌径直穿透大阵光幕,探入了毒雾弥漫的阵中。
“楚大人,不可!”
华瑄瑄登时脸色煞白,失声惊呼,便要上前阻拦。
史源仲也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时提起,已然做好了随时救援的准备。
这可是连第九境强者都忌惮三分的剧毒啊!
只见那翻涌的墨绿色毒雾,仿若嗅到活物一般,瞬间沸腾,疯狂朝着楚凡的手臂汇聚而来。
不过眨眼之间,楚凡整条手臂便被毒雾尽数包裹。
他手臂表面,少许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随即滋滋冒起白烟,发出令人齿酸的腐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