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连天武侯,也愣在了原地。
山谷之中,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心中,皆只剩一个念头。
何等疯癫?!
何等狂傲?!
他竟要凭这座大阵,孤身一人,对战两位第九境强者?!
天武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望着楚凡,语气决然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听你的。”
“方才未入山谷之前,我心中满是悔意。”
“你若真有不测,怕是会成我此生的心魔。”
“以二对二,纵无此阵,本侯也要斩了这二人!”
“怎能让你孤身再涉这般九死一生的险境?!”
“你操控阵法,帮我拖住一人便是,我先斩另一人!”
楚凡面色沉静,并未多言。
他让天武侯出阵,只是不愿自身掌控污染之力的秘密,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十二都天魔煞阵”,本是残缺的上古杀阵。
而他也仅将这残破阵法修至小成之境。
即便有十二块镇墟灵晶中的浩瀚神力相助,仅凭眼下此阵,对付两名第九境强者,依旧难度不小,须得费一番功夫。
想要除去这二人,最快、最稳妥、最简单之法,便是如当初“烬灭之墟”那般,以“金刚不灭身”承载大阵之力。
再全力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二人彻底碾碎!
如今他虽有正面抗衡第九境强者的实力,却不愿自身掌控污染之力的秘事,传遍整个昆墟界。
可若要汲取大阵之力,无论是否开启污染九层,都难免会陷入污染状态。
只因那十二块镇墟灵晶中封印的神力,皆是至邪至恶的污染神力!
更是未经天地熔炉炼化的原始污染神力!
楚凡沉默片刻,一道神识传音送入天武侯耳中:“侯爷,我能信你么?”
天武侯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应声一字:“能。”
楚凡微微颔首,继续传音:“既如此,今日之事,还望侯爷替我保密,切勿告知任何人。”
“放心!”天武侯瞳孔微缩,当即沉声道:“便是圣上亲问,我也绝不吐露半字!”
“既如此……”楚凡微微偏头,轻声道:“动手吧。”
话音刚落。
他毫无征兆,径直开启了“污染第九层”!
轰!!!
一股至邪至恶的气息,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无尽漆黑污染神力,宛若海啸般从体内翻涌而出,瞬时与整座十二都天魔煞阵的血色闪电交织相融!
这一刻,无论天武侯,还是拜月教两名强者,尽皆彻底惊呆。
山谷之中,死寂一片。
几人心中,皆只剩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世间怎会有人一言不合,便直接入魔的?!
……
山谷之外。
凛冽山风卷着碎石,刮过两侧绝壁,发出呜呜呼啸,宛若鬼哭狼嚎。
卢骏与史源仲被天武侯甩出大阵的冲力带得连连后退,足足退出数百丈,方才稳住身形。
二人皆是面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尚未从方才的生死险境中回过神。
可当他们回头,望见那座被血色闪电彻底笼罩的幽深山谷,感受到谷中传来的可怖能量波动时,脸上的惊魂未定,瞬时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山谷之中有阵法……楚凡没死!”
卢骏双目圆睁,语声带着颤意,死死盯着那片血色电网,整个人僵立原地。
他此前笃定楚凡必死无疑,甚至已做好父子二人今日一同殒命于此的最坏打算。
可眼前景象,分明是楚凡不仅安然无恙,还早已在此山谷中,布下了这般可怖的杀阵!
“他究竟如何从那拜月教第九境强者手下脱身的?”
史源仲语声之中,满是震撼。
“方才那血色闪电,令我心惊胆寒,以我涅槃境修为,若卷入那血色闪电网中,怕是撑不过三息,便会被轰成飞灰!”
他自恃见多识广,跟随天武侯南征北战多年,何等天纵奇才都曾见过。
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意境三重天的晚辈,被第九境强者追杀之下,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布下一座令第九境强者都心悸的杀阵!
卢骏咽了口唾沫,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亦能清晰感受到,那血色闪电中蕴藏的可怖力量。
莫说史源仲,便是第八境巅峰的强者陷入阵中,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委实难以置信……”
史源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他伸手拉住兀自发愣的卢骏,身形一闪,便带着他朝山谷侧面的密林掠去。
二人并未就此离去。
待退离谷口一段距离,确证不会被大阵余波殃及,亦不会被阵中第九境强者察觉之后,史源仲迅疾从须弥戒中取出阵旗,双手疾掐法诀,布下一座能掩去周身气息的隐息阵法。
阵法光幕缓缓落下,将二人身形与气息尽数遮掩,二人这才闪身躲入阵中。
在这隔绝内外气息的阵法之内。
小侯爷卢骏依旧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谷中翻涌的血色闪电,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已。
他口中反复低喃,语气里满是颠覆认知的叹服:“镇魔都尉……好一个镇魔都尉!”
此前他对楚凡的所有不屑与质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彻骨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是凭着什么,甘愿相信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
……
“十二都天魔煞阵”内。
天武侯望着被漆黑如墨的污染之力团团裹住的楚凡,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几欲炸开!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修炼魔功的修士,见过诸多走火入魔的强者,却万万想不到,楚凡口中的“动手”,竟是异化成魔!
明明已将敌人引入大阵之中……
楚凡为何要行此险着入魔?
身在阵内,二人联手,足可将对面二人轰杀,为何偏偏要如此……
这一入魔,再想清醒过来,怕是难如登天啊!
“冷静!楚凡!你且冷静!”
天武侯急声开口,手中大剑微微绷紧,生怕楚凡被极致污染之力侵吞,彻底失了神智。
“你以大阵牵制一人,由我斩杀另一人,最后你我二对一,稳操胜券,实在不必冒这般奇险!”
“侯爷,你且冷静。”楚凡阴森的声音响起,嗓音虽带着污染之力侵染的沙哑邪异,话语间却透着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但,我要速战速决!”
无人知晓,后方是否还有拜月教其他强者追来。
拖延得越久,局势变数便越多。
话音落下的刹那。
便见他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轰!!!
一股难以言喻、狂暴至极的可怖气息,自头顶血色电网中轰然迸发!
整座山谷都在这股气息下剧烈震颤,两侧峭壁之上,无数碎石簌簌滚落,古木被连根拔起,遭狂暴气浪卷成齑粉。
下一刻……
噼啪!
噼啪!
无数道猩红如血的闪电,宛若狂蟒游龙,从十二都天魔煞阵各处角落,疯狂朝着阵眼中心汇聚!
漫天电网翻涌不休,雷鸣之声震耳欲聋,整片天地都被染成刺目的血色。
而所有闪电的归宿,正是虚空之中伫立的楚凡!
无数道赤红闪电,如同一条条铁链,与楚凡身躯死死相连。
整座大阵的浩瀚威能,宛若奔腾江海,疯狂朝着楚凡体内狂涌注入。
他的衣袍在狂暴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周身污染之力与血色闪电交织缠绕,整个人仿若从九幽深渊踏出的魔神,邪异可怖,威压慑人。
“这疯子究竟在做什么?”
那妖艳红裙女子与赤膊短发男子,呆立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荒谬之感。
他们自然看得明白,楚凡这是在强行汲取大阵的本源之力。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座大阵的威能何其恐怖。
便连阵上方分散的一道道血色闪电,都令他们心悸不已,显见此阵力量之强,已然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般恐怖狂暴的力量,纵是他们这等第九境强者,也不敢轻易汲取!
稍有不慎,便会被这股力量撑爆肉身,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楚凡这般深层污染之后,难道是彻底疯魔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冷笑。
如此反倒正好。
楚凡一死,便无人操控这座大阵。
到那时,天武侯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