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终究还是折返而来……
楚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翻腾的气息彻底平复。
他起身走到女子尸身旁,摘下她指尖的须弥戒,随手收起。
“莫要跟来,后续还有一场血战。”
楚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循着先前踪迹回飞,很快寻得散落在战场中的血海浮屠刀与无间魔刀,将两柄魔刀一并收好。
办妥此事,他才转身回飞。
接下来,便要依此前计划,前往前方山谷,布设“十二都天魔煞阵”。
从“烬灭之墟”带出的七百多块星核火源,尽数用在了汤家山庄的十二都天魔煞阵中,如今仓促布阵对付第九境强者,只能动用那十二颗镇墟灵晶。
那十二颗镇墟灵晶之中,封印着浩瀚难测的上古神力!
以十二颗镇墟灵晶为阵眼,辅以海量灵玉布设的十二都天魔煞阵,猎杀第九境强者,应当不成问题。
楚凡虽已收回全部污染神力,可心底的杀意与亢奋,却又不受控制地悄然升腾!
他眼中,再度闪过一抹凌厉寒芒。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远去……
后方,华瑄瑄依旧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第281章 魔拳镇双尊,煞阵惊王侯!(1W字)
高空之上。
凛冽罡风如利刃般穿破云层,将漫天絮云撕扯得四分五裂。
一道玄金遁光划破天际,以极速掠过苍茫天穹。
遁光之中裹着三道身影,正是天武侯,携着嫡子卢骏,与座下大将史源仲。
三人身后百里开外,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死死锁住他们气机,正狂追而来。
那二人,乃是拜月教的两名第九境强者。
两道可怖威压,如两座万丈神山悬于头顶,纵隔着百里之遥,依旧让遁光内的卢骏与史源仲,阵阵窒息难安。
小侯爷卢骏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瞥了一眼下方飞速倒退的崇山峻岭,瞳孔骤然一缩,语声带着一丝难掩的颤意,开口问道:“爹,您怎的绕了这一大圈,反倒折返回来了?”
此处离先前与楚凡分别之地,已是越来越近。
天武侯却默然不语。
他面无表情,玄色侯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攥着腰间大剑的手掌,青筋隐隐凸起。
他只是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向身后。
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身后两道紧追不舍的气息,牢牢锁在感知之中。
这两名拜月教强者,便如甩不脱的缠藤,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催动遁术,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天武侯眼中并无惧色。
可他心底,却远非外表这般镇定……
“也不知楚凡现下境况如何了……”
天武侯暗叹一声。
那白衣女子乃是实打实的第九境一重天修为,楚凡纵有诸多底牌、肉身强横,又能有几分胜算?
卢骏见父亲不发一言,心中焦急更甚,忍不住再度开口:“爹,您与楚凡所谓的计划,莫非是让您先行引开追兵,他寻地处布阵?”
“若是那三名强敌尽数追着我等三人,这计划倒也可行。”
“可拜月教那白衣女子已然追杀楚凡而去,他莫说布阵,能否保全性命都是天大的难题……”
“况且这般短促的时辰,他被第九境强者追杀之际,又怎能布下抗衡第九境强者的阵法?”
他语声接连不断,字字句句,皆戳中眼下最现实的困境。
在他看来,楚凡纵是天纵奇才,也绝无可能在被第九境追杀之时,一边保命,一边布设杀阵。
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史源仲看了一眼满面焦灼的小侯爷,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小侯爷所言,实则也是他心中藏了许久的疑窦。
昨日他亲眼见楚凡相助侯爷,联手斩杀万毒门那名第九境毒魔。
他深知楚凡实力强横。
强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纵是挨了那擅毒的第九境强者全力一掌,依旧能行动如常、毫无颓势。
可无论楚凡底牌再多、肉身再强悍,终究没有独抗第九境强者的绝对实力。
侯爷此番举动,当真是害了楚凡……
史源仲心底暗叹一声,眉头拧得愈发紧了。
楚凡乃是镇魔司都尉,更是镇南王都极为看重的天骄。
若是当真命丧于此,日后他实在不知天武侯府该如何向镇魔司、向镇南王交待。
在他眼中,眼下这般局势,往南奔赴与镇魔司强者汇合,或是往东与冠军侯、四方侯的大军汇合,方为上上之策。
可侯爷偏偏选了一条最为凶险的路径。
他身为天武侯座下大将,戎马半生,深知上下尊卑之别,纵有满腹疑窦,也不敢当众质疑侯爷的决断。
可他到如今,依旧想不明白……
侯爷也是初次与楚凡相见,到底凭什么,竟愿意相信这个年轻人,能独力应对一名第九境强者,甚至还能布设大阵扭转乾坤?
如今侯爷带着二人折返,莫非是侯爷已然认定楚凡身死,心有愧疚,欲回来寻他的遗体?
唉……
史源仲又暗自长叹一声,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场由镇魔司与朝廷联手谋划的清剿行动,显然是多处环节出了大乱子。
依照先前从花何落魂魄中搜得的记忆,无论是镇魔司还是朝廷,都派出了顶尖强者,针对拜月教各州据点,掀起了雷霆万钧的清剿之势。
按理而言,拜月教的高端战力,理应被死死牵制在各州地界。
怎会突然在这龙渊州,凭空冒出三名第九境强者?
西南域龙渊州骤然现身三名第九境高手,那是否意味着,南域镇魔司上官云大人那边,或是东域冠军侯那边,已然出了变故?
侯爷没有前往南域和东域,是否就是因为有这般担忧?
一想到这般可能,史源仲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般第九境强者的生死对决之中,他这第八境的修为,竟成了彻头彻尾的拖累。
他有心相助,却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反倒还要侯爷分心护着他与小侯爷。
这般无力之感,让他憋屈得胸口滞闷。
罡风依旧在天际呼啸。
纵有天武侯的元炁护罩隔绝寒气,可身后不断逼近的可怖威压,依旧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让他周身发冷。
而小侯爷卢骏,见父亲始终沉默不语,脸色愈发沉郁,也不敢再多言。
遁光之中,只剩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人便这般,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那座幽深山谷,疾驰而去。
天武侯依旧面无表情,一副镇定自若、运筹帷幄的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心底早已乱作一团,焦灼难安。
离楚凡指定的那座山谷,已是不远。
楚凡,当真会在山谷中等候他们吗?
这般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
天武侯自己也想不通,当初分别之际,为何会一时应允,信了楚凡的计划,应下这近乎疯狂的赌约。
他先前曾以一敌三,与那白衣女子正面交手。
他比谁都清楚,那女子虽比身后二人稍弱,也不及万毒门那第九境毒魔凶悍,却也是实打实的第九境一重天,乃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顶尖高手。
楚凡当真能斩杀这般级别的强者,再于这般短促的时辰内,在山谷中布下抗衡两名第九境的大阵?
天武侯心中,此刻只剩铺天盖地的悔意。
当初便不该听楚凡之言,让他孤身陷入这九死一生的险境。
彼时若是二人联手,二敌三,未必没有胜算。
毕竟,他服下楚凡赠予的那片凤凰涅槃藤金叶后,身上伤势已然快速痊愈,重回巅峰状态。
如今他安然无恙,可楚凡却怕是……
一想到此处,天武侯便觉心头揪紧,阵阵刺痛。
他戎马一生,历经无数生死恶战,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可这一次,却是他此生最为难受的一场煎熬。
他甚至不敢去想楚凡已然身死的结局。
他心底,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
这惶恐并非畏惧死亡,而是愧疚与后怕——怕自己的决断,害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英杰。
前方,幽深山谷之轮廓,已入他神识所及之地。
山谷两侧皆是高耸入云的绝壁,中间唯有一条狭长谷道,入口被浓密古木遮掩,四下透着死寂沉沉的气息。
天武侯周身肌肉,骤然紧绷如铁,握着大剑的手掌,微微泛起颤意。
他的神识,早已疾速探入山谷之中,将整座山谷里里外外,反复扫视了数遍。
没有……
他在这山谷之中,半分楚凡的气息都未曾寻到!
难道,真如儿子所言,是自己害了楚凡?
天武侯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硬如顽石。
一股滔天杀意,自他体内疯狂升腾而起!
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