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几乎每一道修士魂魄,都带着污浊侵染,只是深浅有别罢了。”
“尤其花何落临死前,为求反扑,主动激发了深层的污染之力,她此刻的魂魄,便是一个剧毒的污源。”
“用此秘法与她魂魄相融,极易沾染这股可怖污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直接异化成魔物。”
说到此处,司主反倒微微一笑:“只是这最大的风险,于你而言,早已算不得风险了。”
“你所修的‘金刚不灭身’,对污染有着异乎寻常的强悍抗性,这是你傲视群雄的天大优势。”
楚凡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金刚不灭身可抗污染,本就是他当初告知镇魔司,自己不惧污秽的缘由。
他不惧污染一事,只有镇魔司寥寥几位高层知晓。
可此事,已然称得上惊天动地。
毕竟便是传说中的巅峰强者,对这染之力也忌惮至极。
就连武圣殿,也寻不到化解污染的法子。
是以楚凡早早便备好这个说辞,用以遮掩自身隐秘。
至于司主与镇魔司高层信与不信,楚凡也无从知晓。
但至少这番说辞,逻辑上能自圆其说……
如今司主愿传他这门秘法,让他融花何落魂魄修炼,正是因为他不惧污染。
他此刻真正需要提防的,唯有第一点……
守住本心,不被异化的人格吞噬。
楚凡在心中迅速定下两条铁律:
一,若用此秘法修炼,只融花何落一道魂魄便够,尽量不去触碰其他强者魂魄,以免记忆混乱、人格分裂。
二,只将此法当作突破瓶颈的底牌,不可心生依赖,更不可频繁滥用。
“多谢司主指点。”楚凡郑重抱拳一拜。
司主不再多言,那缕神识化出的身影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晶莹光点,尽数没入楚凡意识深处。
一篇晦涩玄妙的秘法经文,瞬间在楚凡脑海中徐徐铺开。
楚凡将秘法尽数记牢后,却强压下立刻尝试的冲动。
修行之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急不得。
他先按往日法子,读取花何落的记忆,很快便从中寻到了一门诡异至极的瞳术。
“洞虚魔瞳”……
此门瞳术并非天生禀赋,乃是以极为酷烈之法修炼而成。
一旦修成,可勘破世间万般虚妄,洞穿九幽重重迷雾。
各门各派高深的隐匿之术,在这瞳术跟前,皆无所遁形。
更可怖的是,此术能化目光为实锋,直攻敌手魂魄,攻势凌厉。
威力之霸道,非同小可。
望着这门瞳术的修炼要诀,楚凡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门秘法。
【技艺:魂剑,一念针(小成)进度:(857/2000)(特性:无)】
这门秘术,是当年他与昭华郡主等人踏平元魔宗后,返程青州途中遇袭所得的战利品。
彼时拜月教降神使萧旖、祭神使凌空玉半路截杀,他斩杀萧旖后炼化其身上古宝,便得了这门专攻魂魄的秘术。
只不过他向来重心在“金刚不灭身”的修炼,并未深耕“炼魂”之道,故此只将此术修至小成境界。
单论攻敌魂魄这一点,“魂剑,一念针”与“洞虚魔瞳”,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正是因“魂剑,一念针”,楚凡才深知炼魂术士的可怖之处。
是以后来踏入烬灭之墟,为防这类神识攻伐之术,他提前催动万魂幡,牢牢护住自身识海。
此番迎战花何落之前,他亦先以万魂幡护住神识,做好万全防备。
若非如此,直面花何落的“洞虚魔瞳”,他纵能保命,也必定要吃一场大亏。
历经数次刀头舐血的死战,楚凡如今对炼魂之道的神通术法,已然生出极大兴致。
“炼魂”本就是他三修之路其一,万万不可偏废。
即便他毕生精力多放在“金刚不灭身”之上,可将魂剑一念针、洞虚魔瞳这类阴柔诡术当作辅助神通,关键时刻必能出奇制胜。
汤家避暑山庄那一场恶战,便是最好的佐证。
若无“十二都天魔煞阵”辅助压制,他怎能顷刻间势如破竹,连斩三尊第八境强者?
更让那三人连保命神通都来不及施展,护身法宝都未及取出,便已命丧拳下!
楚凡将“洞虚魔瞳”的修炼法诀,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底。
随后,他把花何落记忆中,拜月教在大炎境内所有分坛、隐秘窝点,逐一整理记录,封入一枚玉简之中,命魔云子将玉简送交镇魔指挥使萧辰月。
诸事办妥,他才闭目参悟司主传授的那门秘法。
这门秘法,名为“夺魂悟道诀”。
秘法本身并不算繁复难修。
只因融魂修炼风险滔天,此术便成了武圣殿的禁术。
若非楚凡天生不惧污染侵染,司主也断然不会将这禁术传授予他。
不过半个时辰,楚凡便已将夺魂悟道诀尽数参悟,烂熟于心。
睁开眼,他微一迟疑。
他强压下立刻修炼洞虚魔瞳的念头。
辅助手段再强,终究只是旁枝末节,除却“金刚不灭身”,武道境界才是他立足这乱世的根本。
因修为境界一旦突破,带来的裨益连锁无穷,绝非寻常术法可比。
只要境界攀升,他体内气海便会疯狂扩容。
届时,他体内神晶、封天魔瞳中封印的庞大神力,再加上镇魔碑古井中的神力,便会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气海,让体内神力成倍暴涨。
神力暴涨之余,必定会催生海量灵蕴。
灵蕴一物,除却可用来融合武学,对楚凡而言最大的用处,便是能强行拔高自身“污染承载上限”!
而污染承载上限一旦提升,他的金刚不灭身便会持续蜕变,愈发强横!
如意境之后,每一次突破,都需真魂与天地灵机相融相合。
其中感应玄之又玄,枯坐苦修固然要紧,可若无契机,便是枯坐数年,也未必能踏出那一步。
正因如此,他此前并未死磕境界,一味强求。
可如今,境况已然不同。
司主所传的“夺魂悟道诀”,便如一把钥匙,能借他人走过的武道之路,为自己寻得契机。
沉吟片刻之后……
他以神识传音,向魔云子叮嘱了几句。
随后,他脑中浮现汤家避暑山庄的方位,手指掐动法诀。
他身前骤然现出一座缭绕着诡秘黑雾的传送法阵。
楚凡跨步踏入阵中。
下一瞬,人已立在汤家避暑山庄的上空。
沉沉夜色如墨,将整座山庄裹得密不透风,四下里寂然无声,竟无半分人迹动静。
远处山峦层叠起伏,便如一头头蛰伏的太古巨兽,沉沉卧于天地之间,岿然不动。
楚凡身形微晃,如一片落叶般,飘身落上那座先前大战中险些被罡气轰碎的山巅.
环目四顾,只见满地乱石嶙峋,草木尽皆焦枯,断木残枝遍地狼藉。
他心念微动,从须弥戒中取出数匹素白绫布,又取一管狼毫墨笔,腕力运处,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在绫布上写下两行大字。
“我是楚凡,我不是花何落!”
“我是楚凡,我不是花何落!”
那字迹铁画银钩,张狂恣肆,笔力遒劲之极,竟直透绫布背面。
显见他内劲之雄,已全然融于笔墨之间。
写罢掷笔,他左手轻扬,虚虚一抓,山下数根青竹应声拔地而起,直飞至他身前,被他一把抄在掌中。
他以青竹为杆,将四幅绫布分插在山巅四方,团团围在身周。
夜风吹过,白绫猎猎飞舞,那两行大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景象说不出的诡异诡谲。
他也不理会这般行径在旁人瞧来是否荒唐可笑,当即凝神定气,暗运玄功,催动那“鬼影千幻”。
霎时间,九道虚影、两具分身齐齐现身,分立他周身八方,与本尊气息相连,难辨真假。
那两具分身甫一现身,便即引动“十二都天魔煞大阵”的玄机,分立他左右护法。
地面上血色阵纹悄然浮现,幽光流转,忽明忽暗,隐有森森煞气透出。
待得诸事安排停当,楚凡才探手祭出那面万魂幡。
黑幡离手,迎风便长,顷刻间幡面展开,其上黑雾滚滚,便如怒海流云一般,阴气森森,直透骨髓,令人心神皆震。
当下,他屏除杂念,凝神定志,一缕神识如利剑般直闯入幡内世界。
不偏不倚,正落在花何落那团浑浑噩噩的无主游魂之侧。
这花何落生前三魂七魄之中的灵识,早已被镇魔司司主以无上玄功彻底抹除,只余下一团空茫魂体,再无半分生前的张扬狠戾、杀伐之气。
楚凡于此道早已轻车熟路,当下神识微动,便如翻阅一册泛黄的古卷一般,逐一审视她残留在魂体中的记忆碎片。
不多时,便已锁定了一段关键的过往岁月。
那一年,正是花何落修为从如意境二重天,冲击三重天境界的生死关头。
楚凡神识骤然一凝,便在这万魂幡内的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具与本尊一般无二的身形。
他双手虚悬,于半空之中结出一串繁复无匹的古怪印诀,十指翻飞,便如池中青莲次第绽放,妙相庄严,却又藏着无穷玄机。
“夺魂悟道诀,启!”
诀印一成,下一刹那,他的神识分身便如流光一般,径直没入花何落那团无主魂魄之中。
二者瞬息相融!
霎时间,楚凡只觉天旋地转,神识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内!
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那无穷无尽的下坠感,牢牢裹住了他的神魂,分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