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幽暗无声。
只有一些镇魔司强者,还在不断搜寻。
方元等六人身形如鬼魅,飘飘荡荡,未惊起半分尘埃,终是停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地底溶洞之中。
“这里?”冷清秋环望四周,眼中满是诧异。
“这地方我至少搜过三次,神识扫过无数遍,未察觉到半分元炁波动与阵法痕迹。”
项飞未答,只是缓缓蹲下身来。
他伸出修长一指,在地面轻抹少许,凑至鼻端细细嗅闻。
“此地有几处淡极的脚印,乃是近期留下。”项飞之声在空旷溶洞中回荡,幽冷异常。
“除此之外,空气虽经刻意净化,然微尘缝隙里,仍留一丝极淡的脂粉幽香……”
月满空下意识望向身旁冷清秋。
“看我作甚?”冷清秋柳眉倒竖,冷叱道:“我周身气息凝而不散,纵使在此站足三日三夜,也绝留不下半分气味。”
“并非冷大人气息。”项飞摇头,目光愈发犀利。
“这脚印甚为奇特,每一步深浅如一,跨度分毫不差,可见留印之人,对自身力道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前方空地,手指虚点虚空,似有一人立在彼处。
“但在此处……”
项飞指着那片区域,语气陡然加重。
“此处脚印忽深三分,双脚位置亦有错位。若为寻常打斗,必是碎石崩飞。”
“可这四周……”
他指了指两侧山壁:“山壁完好无损,唯有其上陈年积灰大片脱落。”
“此乃一次极高层次的交手!力道瞬间爆发,却被双方完美控于方寸之间,仅震落浮尘,未损山壁分毫。”
月满空和冷清秋对视一眼,眼中皆露骇然。
这需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项飞言毕推断,便不再语,退后半步,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玄度子。
追踪溯源,他是行家;
然要重现当时情景,却需倚仗玄清道宗镇宗奇术——“溯影澄真诀”。
“溯影澄真诀”,不追来去,不问吉凶,只做一事——让已逝的痕迹,重新睁开眼睛。
溯:逆流而上,倒转光阴。
影:非形非质,乃万物行过世间留下的残像。
澄:滤尽虚妄,如浊水沉淀,真相自出。
真:所见非幻,乃“当时”真实的模样。
天地如镜,照过便留痕。
人过留影,风过留声,妖行留浊气,剑斩留杀意。
纵使时过境迁,那道痕迹亦如涟漪,沉于时空长河之底。
“溯影澄真诀”,便是将这沉底涟漪,重新捞出水面。
但要施展此术,需锁定被探查者最后留下的气息。
而项飞,已探查并锁定了楚凡留下的气息。
玄度子微微颔首,一步踏出,于虚空盘膝而坐,离地三尺。
他手腕一翻,一方古朴铜镜自袖中取出。
此物非金非玉,呈暗青色,镜面无光,深邃如渊,正是玄清道宗至宝——“澄影鉴”。
“起!”
玄度子低喝一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凌空虚画。
那精血未曾落地,却化作一道血色符纹,瞬间没入镜面。
他右手轻勾,项飞先前所指之处,几粒微不可查的尘埃似受召唤,缓缓飘起,落于镜面之上。
嗡……
地底深处的灵机狂涌而来,尽数向“澄影鉴”汇聚。
玄度子双目紧闭,枯瘦指腹轻抚镜面,动作柔如。
镜中起初是混沌浓雾,浓如牛乳,缓缓旋转。
众人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刻意压制,生怕惊扰了施法。
片刻后,玄度子猛然睁眼,并指如剑,对着镜面一点:“散!”
镜中迷雾瞬间散尽。
一幅稍显模糊、带着古旧色调的画面,在镜面上缓缓浮现。
画面中,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背向众人,立在一面巨大光门之前。
“是楚凡!”
冷清秋与月满空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封印之门?!”
巡查使方元与指挥使陈风更是瞳孔骤缩。
二人万万未曾想,这沉埋废弃的山脉之下,竟藏着一处传说中的上古封印入口!
楚凡来此寻“熔核之花”,竟寻到了一处封印之地?
紧接着,画面流转。
就在楚凡取出镇魔都尉令牌,施展秘术准备传信给镇魔司之时,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虚空,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印在了楚凡背部!
轰!
纵使隔着镜面,众人亦似能感受到那一掌蕴含的恐怖威能。
楚凡身影瞬间失衡,被一股巨力径直轰入那道巨大封印光门之中,只来得及最后扭头看了一眼!
“这……”
众人骇然失色。
随后,那只纤细手臂缓缓收回,随意一拂,似将四周留下的气味也径直抹去了。
画面亦随之剧烈震颤,最后再被浓重迷雾遮蔽。
“前辈!”月满空急切问道:“能否看清那偷袭之人模样?!”
“看不清楚……”玄度子苍白面容上露出疲惫之色,无奈摇头:“那人身怀屏蔽天机的重宝。”
“方才,贫道欲窥探其真容,却觉心头如遭针刺,灵台险些失守……”
众人之心,顿时一沉!
来者不善啊……
方元面色阴沉,缓缓道:“能在楚凡毫无察觉之际,潜至其身后偷袭,且瞬间封印其力量……”
“此人,真不简单呐!”
镇魔指挥使陈风开口:“莫非是拜月教之人?”
“应该不是……”方元摇头道:“若是拜月教的人,便当趁楚凡开启封印之门时,随他一同进入封印之地。”
“此人偷袭楚凡,在楚凡开启封印之门后,自身却不进入,究竟是何用意?”
在场几人眉头紧锁。
皆猜不透那女子的目的。
月满空轻哼一声:“上次楚凡等人入葬仙古城,九死一生……”
“但楚凡如今实力暴涨,可与第八境强者抗衡,纵使入了那封印之地,亦无太大凶险,不必忧心!”
“话虽如此……”冷清秋却愁眉不展:“谁又能断定,被封印在内的存在,是否强过那司辰仙君残魂?”
冷清秋面色凝重,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激射而出,打在镜中画面所示的巨大光门方位。
“嗤!”
石壁上出现一个指腹大小的凹坑。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动静。
光门并未出现,也无任何灵线或符文。
唯有冰冷岩石,普普通通。
纵使陈风与方元联手释放神识,寸寸探查,亦未能在这石壁上寻得半缕阵法灵线。
上古魔神之手段,当真神妙莫测!
“此处当是一处极为特殊的上古禁制。”玄度子收起澄影鉴,沉声道:“这封印之门,平日隐于虚空之中,非特定上古秘法不能激发。”
方元长叹一声,接话道:“即便我等能引动大门显现,无对应‘钥匙’,亦是无法进入……”
此话还未说完,方元忽的双目圆瞪,猛地转头望向冷清秋!
亦是此刻,冷清秋与月满空似也想到什么,眼中同时爆发出惊人光彩!
除了楚凡,镇魔司或许还有一人,能无视此等规则,强行开启这封印之门……
那个身负逆天气运的小子!
“赵天行!”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上一次在葬仙古城,便是被赵天行稀里糊涂将封印之门开启,然后将冷清秋与月满空给带了进去!
方元沉声说道:“清秋,我与陈大人联手,强行构建超远距离传送通道,送你直返京都!”
“你将此间讯息禀告司主,并将天行带来此地!”
“是!”冷清秋眼神凛冽,重重点头。
事关楚凡安危,以及上古魔神,刻不容缓。
方元与陈风两位当世强者对视一眼,再无半分保留。
二人周身气势暴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恐怖元炁波动在狭小地底空间激荡。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