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青尘轻轻吹开杯中浮茶,热气缭绕间,他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杀不杀得了,我不知道。”
他顿了一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风起云涌的远方:“但我知晓,他既敢来,亦能来,定是京都镇魔司总部与镇南王府默许,甚至是……授意的。”
此言一出,钟武陷入了沉默。
是啊,有些事不可明说,但身在局中,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风朝宗这些年在烈风州只手遮天,那一桩桩、一件件天怒人怨的勾当,难道真能瞒过天下人?
勾结元魔宗,甚至暗中豢养妖魔……哪一件不是泼天大罪?
哪一件不是犯了镇魔司的大忌?
京都总部当真毫无察觉?
当真未曾掌握半分证据?
未必如此。
但这世间的规则,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泾渭分明。
想要动一位坐镇一方的第八境强者,太难太难。
更何况,风朝宗并非孤家寡人,他身后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一尊位高权重的镇魔指挥使为其撑腰!
镇魔司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多方势力互相制衡,彼此博弈,各有算计。
而在这微妙的平衡之下,风朝宗这颗毒瘤,虽非稳如泰山,却也活得滋润无比,无人能轻易撼动。
直到……那个名为楚凡的变数,横空出世。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青州镇魔司众人覆灭元魔宗,察觉风朝宗勾结魔门之际,一个惊天消息骤然炸响……
“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亦身怀‘神魔之血’!”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要知晓,这原本是除青州几位高层与京都巨头之外,绝密的禁忌之事!
身为烈风州镇魔司镇魔使的欧阳青尘与钟武,此前亦是一无所知。
起初,他们亦与旁人一般猜测,或许那几位年轻人,真如月满空、冷清秋二人一般,得了“神魔血脉”的传承。
可结果呢……
贪婪,乃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整个昆墟界,皆为此事沸腾不已。
一群不知死活、妄图一步登天的修士,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潜至青州城外,企图猎杀这几位“神魔之子”,夺取血脉之力。
结局却是惨烈而震撼人心。
楚凡并未躲藏避世,而是直接展露霸道绝伦的实力,于青州城外那座无名山谷中,一夜之间,屠尽三十余名轮回境强者!
鲜血染红了整座山谷,也彻底震慑了天下各方势力,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此事之后,纵使是傻子,亦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镇魔司高层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烈风州,投向了风朝宗。
太巧了。
当真太过巧合。
楚凡刚察觉风朝宗的秘密,紧接着“神魔之血”的消息便泄露出去,引来群狼环伺,这借刀杀人之计,玩得可谓炉火纯青!
这摆明了是要将楚凡等人置于死地,杀人灭口,转移视线!
楚凡等人乃是乔装改扮,以青州镇魔司的身份,前往覆灭元魔宗。
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可风朝宗曾于元魔宗内现身,最终被镇南王府大将林天惊走。
风朝宗显然已然知晓,覆灭元魔宗的,便是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
是以,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便让镇魔司高层震怒不已!
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自葬仙古城出来之后,镇魔司明里暗里,可是动了不少手脚,欲为他们遮掩身份,保驾护航。
甚至直接对外宣称,那“神魔之血”,仅在月满空与冷清秋二人身上。
也曾让二人展露过几分神魔之力,以掩人耳目。
可最终,镇魔司的算盘,还是被人打翻了。
如今,无数只饿狼,已然死死盯住了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虎视眈眈。
传闻,京都巡查使方元大人,在得知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之后,直接当着一众镇魔指挥使的面,将手中酒杯狠狠摔于地上!
酒杯碎片四溅,恰似他那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可愤怒归愤怒,若无铁证,便是巡查使方元,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就将一位第八境强者脑袋斩了。
若有确凿证据,证明此事乃是风朝宗所为,今日降临烈风州的,便绝不会是一个“私自寻仇”的楚凡,而是京都最精锐的执法队,甚至是传说中的镇魔指挥使亲临!
这是一场极为微妙的“博弈”……
镇魔司总部无凭无据,不便轻动风朝宗。
镇南王府顾及朝廷与镇魔司的关系,恐出手激化矛盾,亦不会轻易出手。
是以,身为受害者的楚凡,来了……
此事看似诡异,亦颇为荒唐。
可当楚凡踏足烈风州的那一刻,这原本荒唐之事,便也不再荒唐!
楚凡能不能杀得了风朝宗?
欧阳青尘与钟武不知,甚至连京都那些大佬,或许也未能笃定。
但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
无论这一战结局如何,无论楚凡是胜是败,这都是对风朝宗,以及其背后保护伞的一次狠狠敲打!
甚至是……一次血淋淋的警告!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钟武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室内的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敬畏:“如此年纪,武道修为明明还停留在明心境巅峰,竟已拥有正面对抗,甚至猎杀第八境强者的实力!”
“这等跨越数个大境界的战力……岂不更坐实了他身上,当真流淌着‘神魔之血’?”
欧阳青尘轻轻摇了摇头,淡漠说道:“他身上有无‘神魔之血’,我不关心。”
“我只知晓,他如今备受镇南王看重,更入了镇魔司司主大人的法眼。”
“仅凭这两点,这昆墟界内,无论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若想动他,都需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镇魔司这庞然大物的怒火!”
说到此处,欧阳青尘忽然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更何况,敢单枪匹马杀入烈风州,猎杀一位第八境强者……这般惊才绝艳的实力与胆魄,普天之下,还有几人能动得了他?”
“又有几人,配动他?”
“若这真是神魔之血所赐,那月满空与冷清秋,岂非已能硬撼第九境强者?”
“而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岂非也有了硬撼第八境的能耐?”
“他们自葬仙古城出来,这才过去了多久?”
“再给他们几年时间,又会如何?”
“世间诸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可全信。”
“我此刻只关心,楚凡能不能杀死风朝宗……”
“烈风州的天,也该洗一洗了。”
房间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寂。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穹,此刻已被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
似在预示着一场清洗整个烈风州污秽的暴风雨,即将席卷而来。
钟武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这些年,风朝宗只手遮天,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当真活得窝囊。你我二人,皆是废物……”
“但好在,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了。”
“但愿楚凡……能为这乌烟瘴气的烈风州,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
“参透玄妙意境,掌控天地灵机……”
半空之中,楚凡身形虚浮,衣摆虽无风自扬,猎猎作响。
他未急于进攻,反倒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悟之中。
他的神识如细须般探伸而出,捕捉着周遭每一寸虚空的律动,脑海中反复回想先前熔炉内那缕被封印的刀意。
“参透玄妙意境”,“掌控天地灵机”,此二者便是横亘于第七境轮回境与第八境涅槃境之间,那道宛若天堑的巨大鸿沟!
传说中,意境玄奥难测,非大悟性之人,难触碰其皮毛。
它自含一丝天地运行的规则之力。
若散于虚空,便能以自身意志侵蚀现实,幻化出一方独属己身的意境世界;
若附着于刀兵之上,则能令凡铁升华,化作可切割万古的无上利刃。
至于掌控天地灵机……
楚凡瞳孔中血光一闪,神识铺展。
在他的感应视界里,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机,已非无主之物,它们仿佛听闻帝王号令,正狂猛涌向对面的风朝宗。
那浩浩荡荡的灵机洪流,恰似无形枷锁,层层叠叠向他挤压而来。
若非他早已开启“方寸净土”与“须弥镇狱”两大神通,恐怕此刻仅凭这天地大势的碾压,便足以将他禁锢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奢望!
世人皆言,第八境之下皆蝼蚁。
如今一见,并非虚言……
楚凡心中暗叹一声。
仅凭“参透玄妙意境”与“掌控天地灵机”两点,第八境强者面对低境界修士,便具降维打击般的绝对优势。
这绝非靠数量便能弥补的差距。
即便是轮回境巅峰与涅槃境相较,看似只差一步之遥,实则云泥之别,天差地远!
然而……
这道世人眼中难以逾越的天堑,在楚凡面前,却非不可跨越。
“若说‘意境’是借了一丝规则,那我的神通,岂非便是规则本身?”
他的“方寸净土”之内,法理初铸,虽仅具微末威严,却已蕴含“我即规则”的霸道真意。
只需耗损足够心神与神力,他便能在此方小天地内,短暂修改、强化,甚至重定规则!
或曰“此间之力,不可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