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身躯猛地一颤,险些从楚凡手腕上滑落。
“咚!”
楚凡眼皮未抬,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爆栗子,精准无比地敲在了王一伊光洁的额头上。
“嘶!”
王一伊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呲牙咧嘴,不住用手揉搓着脑袋。
坐在对面的王家家主,见此一幕,非但未因女儿被打而动气,反倒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那神情,竟似在看自家女婿,教训不懂事的自家媳妇一般。
这压抑肃穆的书房之内,见王一伊这般活宝耍闹,在场众人亦是忍俊不禁,嘴角皆露笑意。
那原本凝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倒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青蛇这才定下心神,用那双竖瞳,无语地瞥了一眼仍在揉脑袋的王一伊,心中暗暗腹诽。
楚凡说得半点不差,这些所谓的青州天骄,一个个脑子都不甚正常!
闹归闹,书房内的正事,终究还要继续下去。
“不论是谁……”
楚凡声转冷厉:“这笔借刀杀人的怨仇,我等终要踏遍千山万水,寻他清算到底。”
“然此事尚在其后,眼下最急者,乃是郡主与一伊他们,该如何是好?”
“嗯?”王一伊揉着额角,怔了一怔,颇不服气地道:“为何只说郡主与我们?你不也在此中么?难道他们便不想食你之肉、饮你之血?”
“楚凡不同。”此番开口者,却是王家家主。
他无奈瞥了眼懵懂未明的爱女,轻叹道:“你怎的不肯动动脑筋?镇魔司先前为何能光明正大、毫无避讳,将月大人与冷大人身怀‘神魔之血’一事,昭告天下?”
“又为何正邪魔三道的老怪物们,死死盯着你们这群小辈,却半分不敢招惹月大人与冷大人?”
王一伊呆立当场。
王家家主语气陡厉几分:“说到底,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弱小,却又身怀重宝,便是原罪。”
“楚凡却不同……”
王家家主目光中满是赞赏地望着楚凡:“楚凡已然成器。纵使那风朝宗真个亲至,以楚凡今时今日的能耐,亦敢拔刀相向,未必便会落了下风。”
“而你们……那凌空玉不过轮回境三重天,你等数人围杀于她,竟险些让她脱身而去。”
“你们与楚凡,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一时之间,王一伊、李擎苍,以及风落雁等人尽皆面红耳赤,羞得垂首无言。
王家家主这番话,虽刺耳直白,直如将他们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然此言却是字字见血,半点不假……
他们,确是太弱了。
在真正的强者博弈之间,他们此刻非但无力相助,反倒成了楚凡的拖累。
此时,萧启云忽出声打破这份尴尬,眼中寒芒闪烁,对楚凡道:“楚凡,你将今夜在城外所斩之人的记忆,尽数抽取出来。”
“不论他们出身何种宗门,或是正道大派,或是魔门宵小,镇魔司自会持此名单,一家家登门问罪!”
“他们既爱耍这阴诡伎俩,那我镇魔司便陪他们好好周旋一番!”
“叫他们知晓,招惹镇魔司和镇南王府,会有何种可怕的后果!”
此言,杀意凛然!
“是!此事我稍后便办。”楚凡颔首应下。
“还有一事,与你自身因果相关……”
镇魔使萧启云神色渐趋凝重,望着楚凡,缓缓道:“镇魔司当初连夜突审张家余孽,从张家那大长老口中,撬出一个秘辛……”
“青阳县前两年那场特大水灾,并非卷宗所记的天灾,实乃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人祸?”楚凡一怔,瞳孔骤缩:“黑水河那场大水,淹死无数百姓,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竟是张家所为?”
记忆中,那场水灾的惨状,他历历在目。
“正是!”萧启云沉声道:“当年那场大水,乃是张家的人暗中指使一头在黑水河潜修的恶蛟,于黑水河兴风作浪,才酿成此祸。”
“他们这般行事,心肠歹毒到了极点——只为制造无边死亡与怨气,好让那凌空玉能更易收集那些流民魂魄,用以炼制那至阴至邪的怨煞与万魂幡。”
“更借着水灾之乱,大肆抓捕流民送往龙脊山血祭,以求寻得开启葬仙古城的‘钥匙’。”
楚凡默然无语。
整间书房瞬时陷入死寂。
所有线索,此刻终是尽数串联,环环相扣。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
于这些高高在上的武道家族和残忍无度的拜月教而言,凡人之命不过草芥蝼蚁,不值一提。
“张家覆灭之后,那头蛟龙便察觉不妙,潜身隐匿。”
“好在镇魔司费了不少手脚,动用寻龙盘,如今已锁定其藏身之地……”
萧启云望着楚凡那双渐趋幽深可怖的眼眸,续道:“你乃青阳县人,那万魂幡此刻亦在你手中,幡内怨煞也已被你收服,这份沉甸甸的因果……”
“交给我便是。”
楚凡打断萧启云的话语,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彻骨寒意。
他体内似有一头远古凶兽悄然苏醒。
“因果循环,终须了结。那些冤死的乡亲,总得有个交代。”
“我往京都之前,必先回一趟青阳城。”
楚凡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空,一字一顿道:“我要亲自寻得那孽畜,将其扒皮、抽筋、斩首示众!”
轰!
话音落处,一股实质般的森然杀气,瞬时弥漫整间书房,竟令那紫金炉中袅袅香烟,也为之一滞!
……
月凉如水。
自镇南王府那两扇厚重朱漆大门走出时,已至深夜。
青州城街道空旷寂寥,唯有打更人的锣声,在远处若有若无地回荡。
青蛇此时已恢复人身,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亦步亦趋随在楚凡身侧,二人一同往七星帮方向行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青州城外那座无名山谷中,她亲眼见楚凡化身修罗,长刀所指,杀戮滔天,那是令天地变色的霸道;
而在镇南王府那灯火通明的书房内,她又听闻了楚凡等人身负“神魔之血”的惊天秘辛。
此刻,她心中似积压着无数疑团,如乱麻般纠缠难解。
楚凡今时今日的实力,究竟已至何种境界?
他到底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强敌?
那所谓的“神魔之血”,究竟是助他登天的阶梯,还是催他殒命的毒药?
他又深陷于何等凶险的阴谋漩涡之中……
好奇、担忧、不安……诸般心绪如万蚁噬心,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数次张了张嘴,欲要询问,欲要为他分担,可望着身旁少年平静坚毅的侧脸,所有话语终究化作了沉默。
自始至终,她未曾问过一字。
她只是静静走着,感受着身边之人的气息。
奇的是,楚凡在山谷中那令人胆寒的霸气,与此刻这份仿佛能撑起天地的风轻云淡,竟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将她心中所有的翻江倒海,尽皆压了下去。
只要他在侧,纵使天塌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夜风轻拂脸颊,吹乱了她的发丝。
青蛇望着脚下延伸的青石板路,心中忽生一股莫名惆怅。
从镇南王府至七星帮的路,即便步行,也实在太近了。
若这条路能再长些,若这夜色能再久些,那该多好。
……
返回七星帮屋内,点起烛火。
昏黄灯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楚凡在床沿坐下,手腕一翻,掌心中便多了一枚温润玉简。
这玉简乃临行前镇南王所赠。
其内不仅详载武道九境这完整的人族修炼体系,更藏有镇南王多年来修炼感悟心得,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武道九境,正所谓九重天阙,周天秘藏。
此乃千百年来,人族一代代绝世强者呕心沥血,不断改良完善而成的登天之路。
虽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机缘巧合踏上了更为古老神秘的神魔之路,然肉身仍是凡胎,在未真正重塑神体之前,无法直接修习那些霸道绝伦的神魔功法。
故仍需步步为营,走完这“九重天阙”,以凡人之躯,承载神魔伟力。
镇南王赠此玉简,可谓用心良苦。
他非但欲助楚凡在修炼一途上少走弯路,更欲让楚凡知己知彼。
若不通晓武道极致的奥秘,即便楚凡神力滔天,想要跨越境界鸿沟,斩杀那已在第八境浸淫多年的风朝宗,亦是难如登天。
楚凡将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慎重将玉简收起。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望向了意识深处那旁人无法窥探的面板。
【灵蕴:1713】
【污染度:226/2071+】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七层)进度:(2995/70000)(特性:……寰宇为炉,万化归墟;法理初铸,方寸净土;法理深化,须弥镇狱;卧天垂宇,法象自然)】
楚凡望着灵蕴那那一栏,嘴角斜斜勾起一抹冷厉。
果然……是要逼我化身为“杀神”么?
山谷那一战虽仓促短暂,却让他得了一千余点灵蕴。
那些轮回境三四重天的强者,个个皆是移动宝库,杀一人便得四五十点灵蕴。
若数量足了,较之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迅猛数倍。
犹记上次屠尽烈风州第一魔宗元魔宗,那夜血流漂橹,尸横遍野,灵蕴陡涨一万七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