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血之树”的枝干,要贯通全身,连起所有经脉。
上丹田在督脉印堂处,人称“泥丸宫”,乃脑部之神,古人唤作精根;
下丹田在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地,是藏精之所。
上丹田为性根,下丹田为命蒂。
性命交修,方能打通大小周天,臻至炼神还虚之境。
人之身躯便是微观天地,含四季变化、五行之神,泥丸宫便是这小天地里的中枢,统辖全身百节。
依修炼之法引元炁入泥丸,便能养气、气足神完,终至聚气冲关的境地。
一旦打通大小周天,便可引元炁入泥丸,令其活跃,开通那传说中的“第三只眼”——能“看”到天地灵机,也能“看”到自身经脉骨骼。
泥丸与全身百节相通:脏腑神气能循“息息相通”之路,上朝泥丸;
泥丸之神明也能循此路,下行脏腑与各节,形成上通下达的通路,显神明之德。
觉醒眉心灵台这步,主靠观想……
虽有外物可助,能事半功倍,但根本仍在自身。
楚凡敛神收念,依册中法门盘膝坐于蒲团。
他双目轻阖,舌抵上腭,先调呼吸——吸气时如纳山巅清露,呼气时似吐腑内浊气。
三息过后,心神渐沉,落于下丹田:脐下三寸关元穴,正是藏精命蒂之处。
初时观想,气血之树虚影朦胧,只剩一团赤雾绕着丹田,看不清,摸不着。
楚凡按册中法门静心观想,想象下丹田处有棵气血凝成的大树。
刚开始杂念纷飞,难能专注。
他却不急不躁,徐徐调息,将心神稳稳沉在丹田之中。
随着观想,体内气血开始往丹田汇聚,缠在一处,没凝成树,反倒成了团乱麻。
两个时辰过去,烛火已短了半截,楚凡忽有所感。
忆起册中“泥丸为人体天宫,统辖百节”的话,他将神念上提,聚于印堂泥丸宫。
刹那间,眉骨处微微发痒,似有细蚁爬过。
他知是灵台将醒的征兆,愈发凝神。
观想下丹田的赤雾渐渐凝聚,化为小树苗,根须深扎命蒂,枝干向上蔓延,要通任脉。
周遭那稀薄的天地灵机,竟被他隐约感知到了!
更奇的是,这两个时辰里,他的感知似是强了许多——比往日更清楚地“看”到了自身经脉骨骼,还有其中流淌的气血。
观想之道最耗心神,每一缕气血凝作枝叶,都要神念精准控御。
初时树苗枝干易散,他便依册中“以七十二缕气血为骨,逐缕注入树身”之法,将丹田气血分作七十二股,如丝线般缠在枝干上。
这般反复三次,树苗才得稳固,枝叶间竟泛出淡淡赤光。
又过两刻,楚凡忽觉周身似有细风拂过——不是窗外夜风,是天地间稀薄的灵机!
这灵机如轻烟,触之微凉,绕身三圈后,竟有少许渗进皮肤,汇入丹田树苗。
他心头一喜,神念再凝,试着“内视”自身——起初只见经脉轮廓模糊如雾,待灵机入体,雾霭渐散,竟能辨清手臂处手少阳三焦经的细微分支,经脉中气血流转,如溪流漱石,脉脉可见。
册中说,常人观想到感应灵机、初窥经脉,需每日苦修数个时辰,历数月才成。
楚凡只用两个多时辰便达此境,堪称神速!
可他仍觉太慢……
他太想蜕凡入品了。
除了蜕凡后实力的飞跃,更因“魔龙天罡经”、“九霄御风真经”这些绝学,都要蜕凡入品后才能正常修炼。
“鬼影幻身步”还能借气血之力勉强修至大成,可“魔龙天罡经”与“九霄御风真经”,若无元炁支撑,根本无从练起。
更何况,未蜕凡入品,控不了元炁,便用不了那灵兵“锁妖链”。
蜕凡入品第一境,便是“开灵境”。
传说中的“武道九境”,又称“蜕凡九境”,是九重天阙,周天秘藏。
第一境开灵境,泥丸初醒,最关键便是觉醒眉心灵台,再以七十二缕气血为骨,凝聚气血之树。
楚凡又观想了两个多时辰,窗外已现蒙蒙天光。
这般观想不耗体力,却极耗精神。
他只觉眉心隐隐作痛,似有千斤重担压在灵台。
可一晚上苦修,成果也喜人——他“看”到的体内经脉骨骼,越发清晰了。
实打实的精进,如滴水穿石,终能成河。
楚凡从怀中摸出个小玉盒,打开时,颗红艳朱果映入眼帘,果皮泛着莹润光泽。
这果便是“赤炎朱果”,当日在迷雾泽,青蛇小白为请他帮忙寻妹,所赠的礼。
这宝植与别处得来的不同——拜月教高手身上的宝植,价值或许在它之上,可对眼下的楚凡来说,这“赤炎朱果最是珍贵。
缘由无他……
那些宝植主在易经伐髓、提供灵机,这朱果却能蕴神,可助修炼者觉醒眉心灵台、塑造“气血之树”。
对青蛇小白而言,这果已无用;
对楚凡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有它相助,能抵数月苦功!
可此刻服用,似乎还早。
按小白提醒,最好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缕气血和经脉骨骼之后,再吃这果。
到那时先觉醒眉心灵台,三日内凝聚“气血之树”,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楚凡强忍心头悸动,合上玉盒。
即便他有这般惊人悟性,要到看清每一缕气血和经脉骨骼的境界,恐怕也需三五日才行。
可细细一算:五日后服朱果,再用三日凝气血之树——岂不是九日左右,便能蜕凡入品?
如此速度,比筑基五关的每一关都快上许多!
但这却是托了惊人悟性与“赤炎朱果”的福。
少了哪一样,怕是都要增数月之功。
但究竟能否九日内突破,楚凡也不敢断言。
当下最要紧的,是每日多花时辰观想,尽早觉醒眉心灵台。
楚凡望了眼窗外微亮的天光,虽觉精神疲惫,却仍沉下心神,再入观想之境。
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眉心灵台处似有温热流转,那“内视”的能力,又精进了一分。
虽只一分,却如暗夜萤火,照亮了蜕凡之路,让他心头生出几分踏实的成就感。
这条路纵远纵艰,一步一步走下去,终能到得彼岸。
……
三日后。
青阳古城内城,松鹤楼。
方箐箐坐在二楼靠窗处,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时不时往楼下街道瞟去。
她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视线总不由自主飘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血刀门在内城的总坛所在。
“二小姐,血刀门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能缩在内城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了……”
侍卫石青衣轻声问道:“老爷和几位族老都没说要再对付他们,咱们为何还要日日来这儿盯梢?”
方箐箐脸颊微红,强作镇定道:“血刀门被逼到绝境,得防他们狗急跳墙。”
“多盯着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嘴上虽这么说,她脑海里却浮起那道神秘身影。
第一次相遇,是她追踪拜月教时——那人救下青年捕快,身手矫似猎豹;
第二次相见,在血刀门的药草园山谷——他们联手杀了躲在那儿疗伤的血刀门堂主华阳,扫空了满园药草;
第三次,是那人来方家寻她,要当初答应分他的好处——他始终蒙着面,取走该得的,便悄无声息离去。
“竟连他真容都没见过……”
方箐箐暗自轻叹,指尖无意识收紧。
她只能从声音和身形判断,对方约莫比她大一两岁。
可她也得了些线索……
那人会使血刀门的“血魄九刀”,且造诣极高。
这让她一直把对方当作了血刀门弟子。
尤其是三天前夜里那场战……
三天前,听雨阁下那一战,早震动了全城。
一名神秘人以一敌三,斩了三名拜月教蜕凡入品高手。
据些人描述,那人没蜕凡入品,用的正是“血魄九刀”!
方箐箐又惊又喜,却又不敢信。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只能杀拜月教“熬筋境”,还得她帮忙才扛得住蜕凡入品一击;
第二次相见,他已能斩“入劲境”的血刀门香主唐潇,更以箭术逼得蜕凡入品的华阳忌惮;
而今才过两月,他竟能独战三名蜕凡入品,还轻松将那三人杀死!
“或许……不是他?”
方箐箐望着街道上来往行人,心头泛起一丝迷茫。
这些日子,她总盼着能在人群中瞥见那道身影,却次次失望而归。
三天前那一战,早传遍了青阳古城。
各方势力都在猜,那神秘人是不是血刀门用秘术养的“煞魔”。
可方箐箐回想三次相遇,连最后他来讨报酬时,身上也没浓重煞气。
煞魔会跟她讨价还价吗?
煞魔会只把刀架在捕快脖子上,只为要副手套吗?
她轻叹了口气,起身道:“天色晚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