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寻‘钥匙’的弟子,每晚都在跟各方势力厮杀,死了一批又一批!”
“‘钥匙’寻不到,计划也被搅得稀烂,整个青阳古城乱成了一锅粥!”
“我警告过你几次了?”
黑袍人声音弱了几分,道:“那厮会‘鬼影幻身步’和‘极夜寒狱手’,还把‘极夜寒狱手’练到了普通弟子难及的地步……可我在手下里逐一排查,却没找出他来……”
“别找了,绝不可能是拜月教中人。”张云鹏叹气,似有倦意。
他一呼气,黑雾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像活物般起伏。
“什么?”黑袍人吃了一惊,兜帽下的红光晃了晃:“若不是教中之人,怎会把这两门功夫练到这般境地?”
张云鹏深吸一口气,道:“我得了消息,那破坏七星帮‘炼血大阵’、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鬼面人,极可能是血刀门的人。”
“这不可能!”黑袍人脱口而出,声音陡然尖了些,惊得烛火又是一阵乱晃。
“有何不可能?”张云鹏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在幽绿烛火下显得格外阴狠:“那鬼面人施过‘血魄九刀’——他的‘血魄九刀’,怕只有血刀门帮主和几位堂主能匹敌。”
“除了血刀门的核心弟子,谁能练到这地步?”
“破坏‘炼血大阵’;给曹峰传消息;把拜月教寻‘钥匙’的事散布出去……”
“这些,恐怕全是那鬼面人的手笔!”
“他为何要这么做?”
“不就是因你控制妖魔血洗血刀门么?”
“当初你若听劝,怎会惹出这等乱子?!”
黑袍人身子微微一震,兜帽下传来牙齿轻磨的声响,像碎骨在摩擦。
他双拳握得咔咔响,说道:“可林落雪说,那人不过是未破筑基五关的货色……”
“未破筑基五关,却能杀七星帮青木堂堂主秦飞。”张云鹏语气里满是嘲讽:“到如今,你还把他当蝼蚁看……”
“却不知,我等今日这尴尬境地,全是拜他所赐!”
黑袍人冷声:“既知那鬼面人会‘血魄九刀’,抓他便不难。”
“我亲自出手,灭了血刀门!再把他们帮主和剩下的堂主抽魂炼魄,搜他们记忆,总能寻到那厮!”
“寻到他又如何?杀了他又如何?事已至此……”张云鹏叹气,声音里添了几分疲惫:“我拜月教岂会将区区一个血刀门放在眼里?”
“可那鬼面人帮新七星帮对付七星堡,不仅打残了七星堡,还破了‘炼血大阵’……”
“最要命的是,三天前,新七星帮截回了七星堡送龙脊山的一百五十多个‘养血境’弟子——我教在龙脊山的‘血祭大阵’计划,全被搅了!”
“你眼中的蝼蚁,悄无声息中已将我们的计划破坏得千疮百孔!”
黑袍人不说话。
没人见得到他的脸,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连黑雾都似被这隐忍的怒意逼得退了半寸。
“就因你一时冲动,我等两年布局,险些全毁了!”
张云鹏的话,像鞭子似的抽在黑袍人身上,烛火随之一暗,屋内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黑雾无声翻涌,偶尔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在啃噬什么。
过了一会,黑袍人才小心翼翼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大人,要不属下……把血刀门、七星帮全灭了?”
“愚蠢!”张云鹏猛地拍桌,桌上的烛台晃得几乎要倒,烛火剧烈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晃得像要裂开。
他沉声说道:“我再说一次,寻‘钥匙’才是最要紧的事!”
“当初就不该动血刀门,如今事已够乱,你还要火上浇油?”
黑袍人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连兜帽都快碰到胸口。
“今日寻你来,不是想让你去灭七星帮和血刀门,而是要告诉你一个信息……”
张云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镇魔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的红光猛地亮了:“月满空明明被我师父用大阵困在龙脊山,他怎会把消息传出去?”
“如今追究这些,又有何用?”张云鹏叹气道:“镇魔司来人的消息,千真万确——那是教中埋在大炎朝廷的暗子传的信。”
黑袍人身子微微后仰,显然被这消息惊到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拜月教不怕青阳古城的势力,就算名门大派,也未必放在眼里。
可对镇魔司,却是忌惮得很。
数百年前,拜月教就是毁在镇魔司手里。
那镇魔司有武圣弟子坐镇,这些年,把拜月教欺负得够惨。
他倒不介意跟镇魔司的人对上……
可“钥匙”还没找到,这时候与镇魔司纠缠,没半点好处。
等找到了“钥匙”……
镇魔司又如何?
武圣又怎样?
拜月教,自会君临天下!
窗外忽刮过一阵强风,吹得窗棂“哐当”响,却连结界的灰光都没撼动半分,只在屋外绕了几圈,便带着呜咽般的声响散了。
屋内的黑雾,依旧无声地翻涌着。
这时,张云鹏又补了一句:“若‘钥匙’寻不到,计划被破,上面怪罪下来……就算是祭神使,也保不住你我!”
黑袍人汗如雨下。
这些年,他在教里横行霸道,全靠师父是祭神使。
若是连师父都护不住他……
张云鹏见黑袍人身子微颤,冷哼一声:“事到如今,只能走第二套计划了。”
黑袍人先是一怔,跟着眼中冒出兴奋光:“大人是说……早该如此!便在青阳古城闹出一场大动静来!”
张云鹏眼中闪过狠厉:“我会借反贼翻天刀的名头,把城外驻军调开,来一个调虎离山。”
“但正赶来的镇魔司之人,得交给你处理。”
黑袍人顿时如遭冷水浇头,声音都变了调门:“让属下对付镇魔司的人?大人,这……我师父在大阵里镇压月满空,哪里抽得出身,我……”
“放心,来的不是镇魔使。”张云鹏淡淡道,“不知是月满空传的消息不全,还是另有旁人走漏风声,镇魔司似不知此事严重,只派了一名镇魔都尉和两名镇魔卫过来。”
黑袍人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又沉了下去,满是阴狠:“一个镇魔都尉、两个镇魔卫?那便容易多了!属下自有法子应付!”
“不必跟镇魔司死拼。”张云鹏郑重警告:“记住,咱们的任务是寻‘钥匙’!莫要对那几人下死手——还没到跟镇魔司全面开战的地步!”
“只需把他们困在某处一些时日便可。”
“若杀了他们,镇魔司即刻便知,定会派镇魔使来——到时,事情便会彻底失控!”
“属下明白。”黑袍人躬身应道。
张云鹏站起身,淡淡说道:“去吧,尽快寻到‘钥匙’下落。镇魔司的人来之前,咱们得攥住主动权。”
“属下告退!”黑袍人恭敬行礼,身形缓缓融入黑雾,没了踪影。
屋内黑雾缓缓散了,竟似跟着黑袍人走了一般。
张云鹏负着手,走到窗前。
血色月光洒在他身上,添了几分诡异,又多了几分阴狠。
……
一处废墟中。
断墙爬着枯藤,藤叶早枯成黑褐色,缠在裂口里像绞着的死蛇。
残砖下露着半只腐烂的手,指骨上还挂着碎布,腐木上结着层黑霉,风一吹,裹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黑雾猛地冒了上来,像活物般裹着团黑影,落地时黑袍扫过残砖,带起阵灰雾。
黑袍人显了身形,兜帽压得极低,檐角垂着的黑纱扫过地面,沾了些泥污也毫不在意。
他刚站定,废墟两侧的断墙后,立马窜出两个黑袍人。
两人足尖点着残砖,落地时膝盖微屈,齐声行礼:“大人。”
黑袍人没应声,指尖扣住身边一截断木茬,指节泛着青灰。
想起方才在张云鹏面前受的训斥,他指腹猛地一捏,木茬“咔”地碎成粉末,顺着指缝往下掉。
一个实力远不如他的家伙,竟敢骑在他头上拉屎窝尿!
兜帽下的红光狠戾地跳着,一股无名火从喉头往上冲,连呼吸都带了些粗重。
“去七星堡,让沈世康、林落雪他们备好人手。”
他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裹着戾气:“让他们把血刀门的人全清了——血刀门帮主和护法留下活口,本座要抽取他们的记忆!”
其中一名教徒躬身领命,却又顿了顿,声音发虚:“可张大人不是说……不要去动血刀门吗?”
“张云鹏?”黑袍人猛地打断,袖袍一挥,带起阵黑雾,扫得那教徒踉跄了两步。
“他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黑袍人冷冷说道:“当初若是听我的,将那血刀门第一时间给灭了,哪有这么多麻烦?”
“照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担着!”
那教徒被他眼神里的红光慑住,忙低头应道:“是!”
接着他转向另一名教徒,说道:“等他们清了血刀门,你带些死士,配合他们去一趟新七星帮。”
“把曹峰、曹炎,还有那个李清雪,全都宰了!”
“敢坏本座大事,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是!”两名黑袍人齐声应下,往后退了两步,足尖一点,身影便融进废墟深处的黑暗里,没了踪迹。
黑袍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青阳古城上空。
乌云正往一处聚,像泼翻的墨汁,把那轮血月遮得只剩圈淡红的光晕。
他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阴恻恻的,裹在黑雾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风暴要来了。
而他,便是掀起这场风暴之人。
这等腥风血雨的场面,本就是他最拿手的。
不管死多少人,不管青阳古城乱成什么样,哪怕把这城拆了,他们也得寻到那“钥匙”——那把能召来神魔、让拜月教君临人间的钥匙!
黑雾涌动,将黑袍人包裹在了其中。
旋即……
黑雾散去。
黑袍人也消失无踪。
风更紧了,吹得断墙呜呜作响,像有冤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