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楚凡若是对雷霄王世子出手,便定然会激化他与雷霄王之间的仇隙!
倘若雷霄王之子,死在楚凡手中呢?
倘若他的独子被人当众捏碎脑壳,如宰鸡一般死得毫无体面呢?
到得那时,他还能忍么?
大炎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坐山观虎斗,看着异姓王与镇魔司最年轻的统领斗个你死我活……
无论谁输谁赢,他都是最后的赢家。
当真是滴水不漏。
皇帝明明什么也没做。
可整个棋局,都被他攥在了掌心!
长公主甚至能想见,她那位兄长,大炎皇帝,此刻便坐在御书房中微微含笑,等候着自己料想中的事态生发。
那种一切尽在指掌之间的感觉,向来是这位皇帝最受用的东西。
“唉。”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楚凡,不是你想的那般,你误会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无力至极,便像是在用一张薄纸去糊一面塌了的墙。
“无所谓的。”
楚凡说道,摆了摆手,道:“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些事我不擅长,也不喜欢。”
“他们喜欢下棋,拿我当棋子……”
“而我这颗棋子最喜欢的,便是掀翻棋盘!”
话音刚落……
他右手一抬,五指凌空一抓!
那只手便似从虚空中探出的鹰爪,指尖迸出一道墨黑的污染神力,神力在半空分作两股,如两条黑蛇般窜了出去。
呼!
一股可怖的力量,直直将低垂着头的雷霄王府世子张彤与世子妃宁清韵隔空扣住!
那二人便像被一只瞧不见的大手攥住了身子,离地飞起,被抓到了楚凡跟前!
二人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怎么回事?楚凡为何对雷霄王世子动手?”
“他刚说陛下是想借他与镇魔司的刀,来杀雷霄王?这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啊?”
“还不明白么?石族太子掳走楚凡两个红颜知己的事,恐怕就是张彤干的!”
“有意思,张彤背地里蛊惑石族太子去抓楚凡的人,楚凡过来捏死了石族太子,又抓住了张彤……”
一群人议论纷纷。
今日本只是与三公主一道,来四方馆与那石族太子聚上一聚。
却不料,竟撞上了这等事!
“楚凡,不可!”
镇魔指挥使萧辰阳吃了一惊,急急踏前一步,沉声说道:“你既已看破某些人的诡计,便不该遂了他的心意。你此刻对这二人出手,正中他下怀,岂不是当真成了他手中之刀?”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罢!”
“我知道。”楚凡冲萧辰阳微一颔首,说道:“可青州张家的旧事,教我与雷霄王之间全无和解的余地。”
“大炎朝廷不使这等手段,我与他之间的账,迟早也要清算。”
“来到京都这么久,我甚至都未曾去打探过张家背后那位大人物究是何人……”
“只因我还太弱,没有够强的力量。”
“可如今,也是时候了断这番恩怨因果了。”
楚凡伸手止住了萧辰阳的话头,续道:“大人,您该当明白,我灭了他张家,他不可能放过我。”
“而他纵容张家为非作歹,我同样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不正赶巧了么。”
他转头望向抓过来的二人。
雷霄王府世子张彤被他的神力掐在半空,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世子妃宁清韵就在他身旁,一双眼中既有惧怕也有怨毒。
楚凡望着他们,目光平静,说道:“全场这般多人,只有你们二位在我被石族两个老家伙围攻之时,笑得最为欢畅。”
“那两块山石将我夹在当间的当口,你们那张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了。”
“也只有你们二位,从始至终对我怀着一股恶意与杀意。”
“是以,我若不曾弄错的话,二位便是雷霄王府世子与世子妃了?”
“楚凡……”雷霄王府世子张彤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石族太子的事与我何干?你有何凭据?”
“你们镇魔司行事,不需要凭据的么?!”
啪!
啪!
楚凡左手抬起,正手反手各赏了一记。
他压根没有触到对方的皮肉,可手掌离那雷霄王府世子尚有一段间距时,空气中凭空凝出两个淡黑掌印,结结实实扇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扬手,雷霄王府世子的面颊上立时便现出了两道掌印。
掌印处的皮肉瞬即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你这混账!你敢……”
啪!
啪!
楚凡又是两记耳光过去。
雷霄王世子的脸霎时便肿得老高,两颊鼓胀便似嘴里塞了两个鸡子。
“啊!”
那世子妃宁清韵尖声叫了起来,嗓音尖利得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镇魔司无法无天了么?!你杀我侄儿,打我夫君……此间是京都,是大炎王朝的王都,不是你们镇魔司的后花园!”
“我们宁国公府与雷霄王府不会饶过你的,你等着!”
啪!
啪!
楚凡正反两记耳光打了过去,干脆利落,与他方才扇她夫君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力道。
两个掌印印在她面颊上,将她后半截骂人的话尽数扇回了喉咙里。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沫,里头混着半颗碎牙,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此女乃是宁国公的胞妹,自幼锦衣玉食,在宁国公府里是要天上的星宿她爹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的主儿,完完全全被宠坏了,骄纵任性。
嫁给雷霄王世子之后更是自恃身份,在京都贵妇圈子里横冲直撞惯了的,从来只有她掌掴旁人的份。
即便雷霄王府如今早不复往日荣光,她依旧改不了那副跋扈的性子。
可惜。
她碰上了楚凡。
如今的楚凡,便连对上那深不可测的雷霄王,都全无惧意。
又怎会在意这等货色?
啪!
啪!
楚凡反手又是两记耳光。
宁清韵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捂着面颊,吐出一口混着碎齿的鲜血。
怔怔望着楚凡,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畏怖。
楚凡望着那雷霄王府世子,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机,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厌憎。
便像瞧见了一个拙劣的戏子在台上卖力唱做,明明破绽百出,却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你们张家的人最喜欢算计来算计去,自以为能算天算地……青州张家那老东西是这样,你父王也是这样。”
“就不知,他有没有算到,你会将自己的性命送到我跟前来呢?”
“你!”
雷霄王世子面色惨白,挣着说道:“我承认是我所为,可我并未伤到你,也未伤到那两位姑娘!”
“就因为这点子事,你要杀我,我不服!”
“你身为镇魔司镇魔统领,草菅人命,为所欲为,就不怕传扬出去教世人戳你嵴梁骨么?”
“就不怕损了镇魔司的清名?”
他的嗓音在四方馆上空回荡,说到最后几字时甚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意味,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冤屈的那一个。
周遭众人都没有说话。
长公主与镇狱侯等人始终缄默。
镇魔指挥使萧辰阳也未出声。
不论他们心中如何作想,他们都清清楚楚知晓一点……场上这一群人,谁也阻不了楚凡。
三拳两脚打杀两位第九境三重天层境的石族长老,如此可怖的力量,他们即便想阻,也断断做不到!
镇魔司这边,司主与几位巡天使皆在闭关修炼;
大炎朝廷这边,国师也在闭关,其余强者又被皇帝按住,不可能出手……
唯一可能出手的,便只有那位雷霄王了。
诸事种种,似乎在朝着大炎皇帝铺排好的路子走去。
突然。
楚凡目光一冷。
他的瞳子猛然缩了一下,便如野兽嗅到了猎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