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须发皆白的邱道率先动了，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经与黑袍大汉撞在一处。
王玄紧随其后，直奔金蛇夫人，唯有澹台烟立在更高处，没有插手，精神力无声扩展，将整片战场纳入感知范围。
远山的兽吼在这一刻齐齐噤声，山林静了下来，只剩下火山口深处低闷的翻涌声。
交战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几人速度太快，尤其是黑袍大汉和邱道，两道身影在高空交错、分离、再交错，残影重重...连秦铮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其中的轮廓。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发颤，火山口翻涌的红光也随之忽明忽灭。
两道身影所过之处，巨石崩裂，连同整片山域都在震动。
...
天空中，黑袍大汉的攻势越来越重，一记接着一记，逼得那对手不断后退。
邱道退得极稳，裂口虽多，却没有一道伤到要害。
两人瞬息之间，交手已百余招。
“邱老头，你不如百年前了。”黑袍大汉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来这一次，你们人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邱道没有动怒，声音平稳，“人族传承，代代不绝，你只看到当下的强弱，看不到薪火相传。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还是如此。”
黑袍大汉嗤笑一声：“话讲得再漂亮，也改不了今日的结局。”
邱道不答，只把气息稳住。
这一生经历过的大战何止百场，知晓越是劣势，越要稳住阵脚。
话虽如此，眉头却微微拧起。
方才这大汉说起百年前，可妖族明面上的至强者，他几乎都叫得出名字。
如金蛇夫人，百年前就交过手。
可眼前这黑袍人，却是全无印象。
百年蛰伏，一朝现世。
人族竟毫无察觉。
这个问题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便被对面的声音打断。
“老头，听说西 E区那边，”黑袍大汉忽然放缓了攻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秦明那个老家伙正在冲击小天位境，你说，他能成吗？”
邱道的瞳孔微缩。
秦明。
黑袍大汉怎么知道？
就是这一瞬。
黑袍大汉的身影陡然暴起，凶悍的气息再无半分遮掩，一掌拍落，裹着尖锐的破空声。
反应过来的邱道仓促抬臂格挡，力道远远不够，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山脊，烟尘冲天而起。
山脊被砸出一道深坑，碎石仍在往下滚落。
掠战的澹台烟的脸色骤然一变，高空之上有一瞬的死寂，连王玄的攻势都慢了一拍，目光扫向那片塌陷的山脊。
她几乎要冲出去，下一瞬，山脊的烟尘里却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邱道没有死。
胸前那道掌印深可见骨，一件护体宝物在方才那一击下碎成齑粉，替他挡下了大半力道。
邱道重新升上高空，气息虚浮，衣袍染血，眼神却比之前更冷。
百年积攒的护身之物，就此报废。
邱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没有多看碎屑一眼，目光重新锁住黑袍大汉。
...
“这人真卑鄙。”秦月瑛咬着牙，“假意搭话，趁邱院长分神就下死手。”
秦铮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更远处。
王玄与金蛇夫人的战局，已经推到了火山口上空。
金蛇夫人明显处于下风。
她本就临盆在即，气息时强时弱，先前与黑袍大汉那场缠斗又耗去不少气力，面对王玄步步紧逼的攻势，只能不断后退。
她退了几次，已然被逼到山巅。
王玄没有急着下杀手，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真气收拢，把金蛇夫人的退路一条条封死。
金蛇夫人护着小腹，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余力，眼底无比忌惮。
直到退无可退。
金蛇夫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
那嘶鸣里有痛苦，也有被逼到绝处的狠意。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人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山巅的巨蛇。
鳞甲泛着冷光，蛇躯足有数十丈长，腹部隆起，盘成一道壁垒，将身下护得严严实实。
火光落在鳞片上，映出流动的光纹。
王玄不为所动，退后半步，避过横扫的尾梢，掌势依旧稳稳递过去。
他不急。
金蛇夫人护着腹中幼崽，战斗时间持续越久，破绽越多。
某个时刻，面对王玄紧逼，巨蛇的狂怒之下，尾巴横扫而出！
整片山巅的岩石成片崩解，碎石裹着暗红的岩浆火光，朝四面八方飞溅。
王玄真气猛然爆发，向后方掠去。
...
气浪卷过山林，树木成片伏倒，其中一道余波直逼三人藏身之处。
秦月瑛瞳孔紧缩，脚下却来不及退。
倏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秦铮单掌推出，掌前凝成一面无形的屏障。
余波撞在上面，炸成齑粉，气浪从他身侧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脚下的泥土被推出一道浅痕，身形却没有后退半分。
“退后。”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秦月瑛听话地退了两步，被宋兰伸手按在身后，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望向天空。
这时，空中的澹台烟动作忽然一缓。
她下意识回望一眼，看到了树冠下那三道身影，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投向战场。
与此同时，黑袍大汉也是荡开邱道，身形略微一顿。
他余光扫过澹台烟方才看的方向，看见了树冠下那三道身影，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随即收回目光，攻向邱道的手段，比之前更凌厉了几分。
眼下的猎物，还不够格让他分心。
地面上，秦铮将小瑛从怀抱里放下来，眼神一时冷了下来。
“要出事了。”
宋兰一怔：“怎么了？”
“他看见我们了。”秦铮轻叹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袍大汉的方向。
宋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了片刻，神色严肃。
虽然没有看到，但她知道秦铮的判断有多准。
...
高空之上，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黑袍大汉的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邱道勉强支撑，脸色苍白，衣袍上的血色又深了几分。
澹台烟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四道由精神力凝聚的墙壁凭空出现，从四个方向合拢，将黑袍大汉锁在正中。
黑袍大汉身形一顿。
下一秒，他体内的真气猛然爆发，那股力量狂暴得近乎野蛮，四道墙壁几乎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碎裂的精神力余波落向山林，割得树冠簌簌作响。
澹台烟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稳住身形。
“他打算速战速决！”勉强站稳身形的邱道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黑袍大汉已经攻到他面前。
邱道侧身硬接，闷哼一声，脚下退了数米，嘴角溢血。
另一边，王玄不知何时已抽身而出，身影一折，从金蛇夫人身侧掠过，径直冲向黑袍大汉，一掌拍向他的背心。
千钧一发之际，黑袍大汉猛地回头，厉声喝道：“金蛇！”
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断攻势，他只感觉胸中憋闷。
大喝出声，金蛇夫人却是没有回应。
黑袍大汉硬挨一掌，跃出站圈向对面看去。
只见金蛇夫人盘在山巅，气息萎靡，鳞甲上布满裂纹，显然与王玄的交手让她伤得不轻。
“废物！”黑袍大汉狠狠骂了一声。
金蛇夫人垂着眼。
她的气力几乎耗尽，腹中的动静却越来越躁动。
此刻别说帮人，她连守住自己都难。
暂时失去助力，黑袍大汉不得不回身应付王玄，邱道也趁机稳住身形，两人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他。
染血的袍角在风中翻飞，邱道的每一击都带着搏命的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