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这件事，秦铮干脆直言问道：“前辈，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瞎眼老者明显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瞒你说，四百年前，老夫还是散修公会的人。”
听到这番话，秦铮坐直身子。
按照成为迷失者的条件，瞎眼老者肯定是在当前境界被超凡力量选中，400年前的一个至少S境的大佬，怎么会心甘情愿堕落成迷失者？
“不是普通成员吧。”
“嗯，那时候我是散修公会会长。”瞎眼老者平静说道。
秦铮却是被这风轻云淡的一番话惊到，他忍住好奇，等老者继续开口。
“那时候的散修公会不如现在，我当会长的时候，还是A+境......宁安城也还只是一座C级城市。
“本以为终生无望再有突破，后来足足过了70年，才找到机会。”
瞎眼老者说到这里，语气微顿，“就是在这里，老夫突破的S境，而且，那时这里还是未被探索的新区......”
瞎眼老者叹气道，“当时发现一只受了重伤的A+的妖兽，我和公会的兄弟们决定捕猎，谁知，那受伤的妖兽不过是一只侥幸从S级大妖嘴边溜走的猎物......
“从S级的大妖口中抢食，自然引来对方的追杀，公会兄弟们拼死搏命，才给我换来一个逃跑的机会。
“经历一番生死，这才让老夫抓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突破到S境之后，”瞎眼老者语气放缓，“突破之后，我杀了那种大妖。
“但若是那时候没有起贪心，只是和兄弟们安稳修炼提升，便不会有后续那些事，他们也不至于没了性命。”
秦铮眼睛微微眯起，“所以，前辈的执念是在这片地界，和散修公会的成员过平静的日子？”
瞎眼老者微微颔首。
“前辈，”秦铮看着老者，忽然笑道：“说谎有意思吗。”
瞎眼老者闻言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曾说过，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但后来你又杀了巡防队的人......”
秦铮笑道：“正常来说，他们就算被巡防队报复，也是命数，但你还是出手了。”
“我想，渔村之中，怕是有你要守护的人吧。”
瞎眼老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闻言只是沉默。
秦铮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方没有反驳，事实应该和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而且，刚刚老者的故事里，漏洞百出。
为了救会长，那些公会兄弟们搭上性命，这件事本身存疑。
十成九故事是反着来的。
瞎眼老者是为了活命，反而做出一些出卖朋友的事，让他心存愧疚。
“前辈，我不习惯被人当枪使。”
“不过，公会的兄弟们，也包括你守护的那位，他们最后如何抉择，我不会干涉。”
说到这，秦铮也是懒得再和瞎眼老者谈。
他不敢进城，不想跟随被守护的人去开拓新区，想来也是怕暴露身份。
这样一看，肯定是怕被某些大人物认出来。
其中的恩恩怨怨，秦铮有点兴趣，但不多。
还是让他用隐藏的身份，自己开口规劝最好。
瞎眼老者这晚走后，就再没露过面。
程老哥等人的的修炼没停，
只是作为负责人，老哥往城里去得勤了，隔三差五就进一趟城，有时候天黑才回。
秦铮知道他在等什么，开拓新区的具体信息。
隔了两天，这天傍晚，程亮从城里赶回来，跨进门把一沓纸拍在桌上：“定了。”
小五正蹲在院子里擦刀，直起身：“什么定了？”
“新区开拓的事，会长把安排发下来了。“程亮把纸往桌上一搁，“去，小五，把人叫齐。”
小五丢下刀，出去招呼人，没一会儿，人都到了院子里。
渔村这支队伍一共十四个人，除了程亮、小五、小六、陈鹏，还有十来个在渔村外闭关的兄弟。
人齐了，院子里坐的坐、站的站，秦铮则是躺在摇椅上，投来目光。
程亮把纸摊开，瞅了一眼：
“宁安城往东三千里，新划了块地，几家势力一起去拓荒，一家一片。
“咱们宁安城的分到西 B区，那边全是山，里面啥情况谁也不知道。
“会长说了，D境以上的，愿意去的去，D境以下的，别硬往上凑，毕竟命是自己的。另外，报酬不低，亏待不了大家。”
院子里一时没人接话。
小五第一个开口：“我去。”
“我也去。”
程亮瞧了他一眼：“你 E境。”
“就差一步到 D境。”
程亮没再拦，算是默许了。
陈鹏没吭声。
剩下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也都应了。
程亮把纸一收，又补了一句：“那好，两天后出发，进了山，听安排，别自作主张。”
这两个月来，公会兄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除了小六还差一步，其余的都到了 D境以上。
哥在以前，连捕一只石虎都得全队一起上，如今算是都提上来了。
程亮把目光落到秦铮身上：“你呢？”
秦铮过了会儿才开口：“你们会长倒是有意思。”
程亮来了兴趣：“咋说？”
“别人家拉人，好话说尽，她倒好，上来就劝人别去，说命是自己的。没见过这样的。”
程亮大笑道：“会长这人知道兄弟们都什么情况。”
“那你去不去？“
散修公会虽然也参与了这次开拓，但安排的都是后勤工作，诸如运送物资，运送伤员之类的。
大概率不必去最前方搏命，程亮也是多了些笑意。
“我本来不想去。你也知道，我在渔村待着，晒晒太阳，挺好......就是没意思。”
程亮接过话茬：“那就一起去，你在城外反正也没什么事，跟我们走一趟，路上还有个照应......这话不是客气，西 B区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你在我心里踏实。”
秦铮想了想，笑道：“行，我去。”
程亮咧开嘴，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知道。”
等待出发的这两天，最上心的是程亮。
他跑了一趟城里，把原本留在渔村的青狼皮制成小铠。
秦铮也分到一件，他拿在手里翻了翻，兽皮压的，缝得十分结实，便随手收进包袱。
出发前一天，程亮把名单报了上去，一个没少。
头天晚上，小五小六把行装收拾了一遍又一遍，伤药、干粮，数了又数。
程亮倒是睡得早，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
从渔村到宁安城，走小半天，到城里时天已经大亮。
城际列车从东站发车，车厢里挤满了各路势力的武者。
穿制服的武道总院的人，王家商会的人，跟他们一样的散修，过道里行李堆得到处都是，有人干脆坐在箱子上打牌。
秦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准备睡觉。
小五挨着他，隔一会儿就扒着窗户往外看：“秦哥秦哥，你看那山！新区里会不会有特别的妖兽？碰上了咋办？“
秦铮闭着眼：“跑，跑不掉就打，打不过.....就喊人。“
小五：“……“
列车开起来，窗外的地界就变了。
先是田，后是荒地，再往后，山多了起来，一座接一座，颜色也一层一层深下去。
车厢里吵吵嚷嚷，聊什么的都有。
到了夜里，车厢安静下来，有人靠着行李打呼噜，有人低声说话......秦铮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列车开了一天一夜，在一处山林上方停下来，这便是距离新区最近的地方。
站台就一间砖房、一块木牌，可人不少，各家的先头队伍都在这儿下车，空地上扎满了帐篷，炊烟乱冒。
渔村这一队人聚在站台边上，等着程亮拿主意......有几个先到的队伍已经开拔了，背着大包小包，一头扎进东边的山影里。
程亮捧着地图琢磨了半天，指着上面一条虚线：“往东还有九百多里山路，公会的地图画到这儿就没了......再往里，全是空白。“
“空白？“小六咽了口唾沫。
“嗯。”程亮把地图叠起来，“所以会长才说，新区情况，谁也不知道。“
队伍在林外歇了一晚。天一亮，众人就起来了，就着凉水抹了把脸，啃了两口干粮。
程亮挨个点了一遍名，确认没落下人。
各支队伍陆陆续续走了，站台上一下子空了。
渔村这一队人，和其他几支散修队伍一道，沿着一条没人走的土路向南。
头顶时不时有飞艇掠过，引得众人纷纷抬头，眼中全是羡慕。
和散修的人不同，别家势力都有各自的交通工具。
程亮原本还有辆破越野车，但只能坐5个人，就没有开过来。
七百里外地界就荒了，眼前只剩原始山林，古木遮天，藤蔓乱缠，脚下的腐叶踩上去噗噗作响。
偶尔惊起一只鸟，扑棱棱飞走，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
秦铮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眼望不到头的山脊。
走了两天，总算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