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炼药室里一共有三个人。
这三人，分别是这次晋升见习炼药师考核的周山，师傅王药师和内务堂的一位执事。
周山是王药师的学徒，所以晋升见习炼药师，不需要炼药堂其他的药师在场。
若是晋升初级炼药师，那至少需要三位中级炼药师在场，加上内务堂执事记录见证才算数。
因为，见习炼药师只是正式炼药师的助手，而初级炼药师，则能拥有自己的专属炼药房。
王药师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考核内容很简单，炼制一炉气血丹，气血丹是最基础的丹药，功效是能壮大气血，效果是壮气补血汤的数倍，能够帮助壮血境武者快速凝炼气血。”
周山点了点头。
气血丹。
他知道这种丹药。
这是炼药堂最常炼制的基础丹药之一，工序不算太复杂，但对火候和药材配比的要求很高，稍有差池就会炼废。
“药材就在那边的架子上。”王药师指了指靠墙的木架，“自己挑，自己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步骤，只要你能在药材全部耗尽前，炼出一炉合格的气血丹，就算通过考核。”
‘药材全部耗尽前’这七个字，是重点。
架子上准备的药材不止一份，见习炼药师考核，通常会有五份的量。
也就是说，考核者有五次机会。
如果所有药材都用完了还没炼出一炉合格的丹药，考核就失败了。
“是，师傅。”
周山拱手一礼，然后转身走向木架。
木架上有一百多种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不同的格子里，每个格子外面都贴着标签，写着药材的名称、产地和年份。
周山站在架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格子，心中默默回忆着气血丹的配方。
气血丹的核心药材有四味。
当归，补血活血。
川芎，活血行气。
白芍，养血敛阴。
熟地，滋阴补血。
四味药合在一起，便是著名的四物汤底方，是补血的基础方剂。
在此基础上，气血丹还加入了黄芪和党参，以增强补气的效果，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同补，效果才能最大化。
此外，还有一味关键的辅药，气血草。
气血草是一种特殊的草药，能够直接补充人体的精血，是气血丹中画龙点睛的一味。
但气血草极难处理，火候稍微过一点，其中的药效就会流失，火候不足，则又难以将气血草的药效融入丹药之中，药效大打折扣。
可以说，气血丹的成败，大半系于气血草这一味药上。
周山在脑海中将配方过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伸出手，从架子上开始取药。
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三钱，熟地五钱。
黄芪四钱，党参三钱。
气血草十株。
一味一味，分毫不差。
他将取好的药材放在木桌上，然后用戥子又称了一遍，确认重量准确无误之后，才开始下一步。
周山站在药炉前，深吸了一口气。
炼药之前，要静心。
这是王药师教他的第一课。
心不静则手不稳，手不稳则药不成。
炼药最忌讳心浮气躁，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越是紧张越容易失败。
周山闭上眼睛，几个深呼吸之后，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
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眼前的药材和药炉。
他看的是记忆。
十天前，精神属性达到70点的那天清晨，周山照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面板。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70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过目不忘、记忆回溯
第三个特殊能力，记忆回溯。
这个能力的描述很简单，但效果却让周山在初次使用时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记忆回溯：能够清晰调取自身过往的记忆，所有曾经经历过、看到过、听到过的一切，都可以像放电影一样重新播放。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所有的感官细节都会被完整地复原，如同身临其境。
不是模糊的回忆，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完完整整的、纤毫毕现的‘重现’，就像是在脑海中播放一段录好的影像，而且这段影像还带有气味、温度、触感、甚至当时的情绪。
此刻，周山站在药炉前，脑海中已经开始回溯王药师炼制气血丹的全过程。
第9章 炼制气血丹
那是半个月前。
王药师在炼药室里给他做示范的时候。
当时周山就站在这个位置。
他记得，或者说是‘看到’了王药师每一步的动作。
王药师点火时用的松木炭，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码放得整整齐齐，炭与炭之间留有空隙，方便空气流通。
王药师处理气血草的手法，不是直接入锅，而是先用黄酒浸泡，让气血草软化，然后再隔水炖化，最后才与其他药汁合并，这样处理过的气血草，药效更易析出，也不容易焦糊。
还有投药的顺序，先下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这四味核心药材，让药效充分析出，然后下黄芪和党参，转中火，让补气之药与补血之药互相融合。
最后，在药汁浓缩到一半的时候，加入化开的气血草，慢慢收膏。
他看到王药师控制火候的手法，什么时候该加炭，什么时候该通风，什么时候该撤火，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得精准无比，仿佛心中有一个看不见的漏刻。
他看到王药师收膏时的手法。
在药膏浓缩到挂旗的程度时迅速撤火，用余温继续加热，同时用木勺不停地搅拌，防止药膏糊底，搅拌的方向、力度、频率，都有讲究。
每一个细节，周山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逐个动作分析，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就是记忆回溯的强大之处。
过目不忘，记住的是文字和画面。
记忆回溯，重现的是完整的情境，包括时间的流动、动作的连贯、细微的手感变化，这些是静态的记忆无法承载的，而记忆回溯可以。
“开始。”
周山又重新记忆回溯了一遍，然后照着回溯场景中王药师的动作，开始了炼制气血丹。
先是点燃炭火，等炉温升起来之后，周山将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味药投入药炉中。
这四味是气血丹的底方，药力最厚，需要最先下、煮最久，他加入定量的清水，盖上炉盖，用武火煎煮。
武火，就是大火。
火焰猛烈地舔舐着炉底，发出呼呼的声响，药炉内的水温迅速升高，不一会儿就沸腾了。
白色的蒸汽从炉盖的缝隙中袅袅升起，带着当归特有的浓郁香气，那是挥发油被热气带出来的味道，辛香中带着一丝甜意。
周山一边看着炉火，一边在脑海中对照着王药师的示范。
记忆回溯的能力让他可以同时‘观看’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两相对照，任何偏差都无所遁形。
武火煎煮，一炷香的功夫。
炉中的药汁颜色从清澈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当归的辛、川芎的香、白芍的微酸、熟地的甜，几种香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醇厚的味道。
周山投入了黄芪和党参。
然后转中火。
中火比武火小一些，火焰不再猛烈地舔舐炉底，而是温和地包裹着炉身，让药炉受热更加均匀。
这个阶段，是气血同补的过程。
黄芪和党参的补气之力，与四物汤的补血之力，在火力的作用下缓慢地交融，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渐渐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周山开始处理气血草。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铜锅，倒入少量黄酒，然后将气血草块放入其中。
气血草在黄酒中慢慢软化，表面开始变得黏滑，颜色从深褐变成琥珀色，透着一股淡淡的胶香。
周山将小铜锅放在一个小泥炉上，用极小的火隔水炖化。
气血草不能直接入锅煎煮，否则很容易粘底焦糊。先用黄酒浸泡软化，再隔水炖化，最后才与药汁合并。
“此子不仅过目不忘，对于炼药火候时机的把控，居然也如此的精准。”
看着周山神情专注炼药的这一幕，王药师的瞳孔不由微微缩了一下。
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周山的炼药手法，对于火候时机的把控等地方，基本上跟他相差无几。
此时，周山的动作跟记忆回溯中的王药师一致，气血草从固体变成浓稠的液体，表面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他用一支竹筷轻轻搅动，防止气血草粘底。
又过了半炷香。
药炉中的药汁已经浓缩了将近一半，颜色更深了，从深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浓汁。
药香也更加浓郁，弥漫在整个炼药室里，连刘执事都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周山将化开的气血草倒入药炉中。
然后转文火。
文火是最小的火，几乎看不见火焰，只有炭块的余温在持续加热。
这个阶段是收膏的阶段，需要极大的耐心。
火太大，药汁会烧干，气血草会焦糊，整锅药就废了，而若是火太小了，药汁收不干，膏体不成形，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周山一边看着火，一边用木勺不停地搅拌。
搅拌的方向顺时针，力度均匀，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汁在炉底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频率不快不慢，大约三个呼吸搅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