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吧。”
“嗯?”
邱堂略有几分诧异,但拂袖走在前边。
带着叶辞经过一道走廊,往东边厢房方向传出了丝竹管弦之声。
推开门。
叶辞以为会见到类似都尉丞陈川之类的幕僚,却不想席间端坐的皆是身着常服,气度沉敛的军伍上层。
两侧侍立着几位容貌秀丽的漂亮姑娘,或抚琴、或添酒,举止温婉,却难掩眼底的拘谨。
此时,有几个中年人礼貌地站了起来,朝叶辞行礼。
叶辞目光掠过,这几人似乎是四大家族的人,随后,他看到了沈宗翰。
第101章 敬酒
见到四大家族的人和沈宗翰在场,叶辞这才明白,外边的大厅恐怕只是给那些中小富户的们留的。
换句话说,厢房里面这些人才是重头戏。
见到叶辞进来,里面的喧闹没有减少半分,大家依旧把酒言欢。
邱堂进门,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谦卑无比:
“几位大人,叶辞来了!”
很难想象,在外面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邱堂,在这间厢房里,将姿态摆的极低。
叶辞目光逡巡,扫过一位抚琴的姑娘。
此人竟有几分眼熟,此前在磐石武馆外见过,是韩家的某位小姐。
他的目光只在那姑娘脸上淡淡一掠,便收回视线,向面前几位拱了拱手。
这些人都有几分眼熟,之前都是狼部的上司,彼时自己还是个小卒,只能远远望着,没资格接触他们。
厢房内内杯觥交错。
邱堂一一介绍着在场诸位大人。
那些人眼神轻佻的打量叶辞,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味道。
叶辞注意到那个叫段武的,他穿着一身利落轻甲,看起来极为年轻却坐在首座。
“你是秦烈看中的人,将军对你很感兴趣,但也仅仅是兴趣而已。”
听得出,张冠显然没重视他。
段武端着酒杯,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道:“你都有什么本事,说出来给大伙听听,让我替将军把把关。”
“大人跟你说话呢!”
邱堂用力推搡叶辞。
叶辞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回答段武的问题:
“在下叶辞,返乡之后在磐石武馆练武……”
“磐石武馆?”
段武看都不看他,转头问向身边一人:“昨天跟我动手的萧华,也是磐石武馆的吗?”
他记得那个年轻的化劲宗师。
“对。”旁边的人应和:“萧华是关门弟子。”
萧华跟他动手?
叶辞心中多了几分疑惑,随后听见那人继续道:
“那个被你一招杀了的王德只是个学徒。”
“就是你杀了王德?”
叶辞忽地开口发问。
段武抬眼,淡淡道:“他挡了将军的马,你说该不该死?”
“我问他服不服,他说不服,该不该死?”
“该死。”
叶辞颔首,他抬起脚走到一处空位,平静坐下。
他身旁是一位家族的中年人,慌忙往旁边让了一些。
席间众人目光齐齐投来,有诧异,有审视,也有几分玩味。
段大人没有让他入座,此人居然如此无礼。
邱堂一愣,咬牙道:“大人叫你坐了吗?别给脸不要脸!”
叶辞自顾自用刀切开一块猪腿肉,塞进嘴里。
“哦?”
段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并不与叶辞说话,而是看向邱堂:
“他以前是你麾下的?”
“是的。”
邱堂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觉得段武有责怪的意思。
当属下的,一定要学会揣摩上司的意图,以段武的性格应是不屑于跟叶辞说话,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怎么教的”。
叶辞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嚼着肉,竟比首座的段武还要从容。
邱堂瞬间红了眼,又怕又恨。
怕段武怪罪他驭下无方,恨叶辞不给面子,目中无人。
他猛地抬脚,踩住矮矮的食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瞪着叶辞:
“你好大的胆子!段大人在此,你也敢放肆?”
“往日在狼部,你就是个任我差遣的小卒!段大人想见你一面,你就忘了自己是谁?”
“没人应允,你还敢坐下?!”
席间几位家族之人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他们不敢轻易说话,但心中不免哂笑。
这沈家供奉当真不懂进退,不识时务,他以为是秦烈在时?!
别看邱堂在此地官职不高,但代表将军做事,谁家敢不给面子?!
将军的狗,那便是金狗。
沈宗瀚微微蹙眉,心中暗道了一句年轻气盛。
今日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韩家更是花了大代价,把家里适龄的女子都喊过来抚琴陪酒。
对比叶辞的表现,他心中还有些暗暗着急,怕被迁怒。
段武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闹剧。
他不阻止,也不言语,显然是想看看,这个被秦烈看中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底气。
邱堂见叶辞不说话,心中更加愤怒。
在外边,谁不把他哄着。
昔日的大头兵,简直就是找死!
“给老子滚起来赔罪!否则今日我废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邱堂骂道。
叶辞终于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如冰,落在邱堂身上。
“你逼我?”
“逼你?”
“你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练了几天武,就敢跟我这般说话了?”
邱堂被噎得语塞,怒火中烧。
他猛地弯腰,伸手就去抓叶辞的衣领,想把人拽起来。
身为叶辞曾经的上司,军伍多年,他身手不算弱,在他眼里,对付叶辞,绰绰有余。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叶辞的瞬间。
叶辞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起身。
手腕微翻,猛地一扯。
右手挥刀。
邱堂双手捂住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事实上,一切都快如闪电。
在邱堂漏气声刚响起,喉间血花即将喷射而出的瞬间,只见叶辞顺着他倒地的方向,左手上提抓住对方头发。
第二刀已至。
只听见“噗”的一声。
那颗残留着惊骇神色的头颅,已跟身体分离开来。
“噗通!”
身子重重倒在地上。
席间瞬间死寂。
刚才觥筹交错的厢房,此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还有几位女眷压抑的一声轻呼。
席间众人脸上的看戏神色,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取代,有人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们死死盯着叶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下手居然如此狠辣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一招致命。
那股杀伐之气,令人无比忌惮。
叶辞动作从容不迫,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不过是宴席的一个小插曲。
他将头颅放在案上,端起一杯酒,朝着那颗头颅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