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继续朝着黄果树走去,俨然便是要带走他的架势。
“你要找的人是我。”
叶辞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开口道:“在交州府的一个驿站里,我被青蛇统领发现了,后来杀了一队人马之后便跑了,直到在一个镇子里被她追上,本来青蛇已经放过我了,可大统领……”
话说了一半,青衫中年人已停住脚,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叶辞:
“她为什么放过你?”
叶辞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因为我赢了。”
至于怎么赢的,无需去说。
这次,中年人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叶辞,眼中笑意更浓:
“我确实收到了暗卫讯息,说有个叫黄果树的带走了一群人,当然,他们没空来对付你们,我也没空。只不过,青蛇单独给了传了封信,说起了那日的事。”
“我本来也未放在心上,只是路过松江县想喝碗茶水,不想却听见你在路边喊了声果树,再一听这小子说话,自称武圣,我便以为是他无疑。”
“没料到却另有他人,看你明明不敌,还敢站起来瞪着我,与青蛇信中之人倒是性格相符。”
“也好,那就你跟我走一趟吧。”
他略一分析便确定了叶辞身份,认为他跟黄果树师出同门,彼此间互为掩护报出假名也属正常。
看表情,中年人似乎挺高兴:“青蛇对你颇为青睐,又是杨淮川弟子,只要肯诚心归顺,蛮族自是欢迎。”
叶辞摇头:“不去。”
中年人亦是摇头:“你不够资格拒绝我。”
话音落时,他双手负在身后,衣袂却无风自动,青衫猎猎。
叶辞的拒绝,不过是蝼蚁对苍穹的低语。
可笑,却也无需动怒。
他只是陈述事实:“你很弱。”
叶辞吐出带有血腥味的浊气,眼神露出锐利锋芒,坦言道:
“你如今境界高、气力大,可以强迫带走我,但我若真加入你们,不怕遭受反噬吗?”
“哦?!”
中年人轻喟一声,语气是对执拗晚辈的淡淡惋惜: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你即便能打出化劲的气力,但如今还停在暗劲,以你的年纪此生也不会有多大出息。青蛇喜欢你的勇气却未看中你的实力,所以,你刚刚的话在我听来有些可笑。”
他一步一步踱了过来:“要反噬我,你再活一辈子都没有半点机会。”
话音落下,他轻轻拂袖,淡淡道:
“你知道什么叫强吗?”
话音落下,叶辞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这股劲风与之前的不同,仿佛有无数把长刀直逼自己,带着沛然的绞杀之力。
“嗤啦——”
伴随着锦帛破碎之声,这股恐怖力道竟将叶辞上半身的衣裳全部绞碎。
碎布随风,如同蝴蝶般飘荡在空中。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我只需随意出手……”
可话说到一半。
中年人忽地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眸子深处,沉渊翻涌,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下压按住腰间横刀刀柄。
风再次起,卷起地上的尘土。
“锵!”
刀出!
寒芒乍现。
叶辞目中没有捕捉到任何动作,对方的长刀已是抵住咽喉。
青衫中年人咬住了牙关,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答!”
“错一个字!”
“死!”
“见没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南蛮人……还有,你胸口的狼牙从哪来的!”
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杀戮的癫狂,因为,刚刚绞碎叶辞衣裳时,露出了他胸口悬挂的一枚狼牙。
这枚狼牙他认得。
是慕容烟雨只有四岁时,自己随手给她戴上的,小姑娘便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却出现在叶辞身上。
他心里想着,但凡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他会一刀一刀把这小子剐了,哪怕他是杨淮川的弟子,哪怕有人说他以大欺小。
叶辞直视着中年人,一字一句:
“你是她什么人?”
“老师。”
“你是来接她回去的吗?”
“她活着?”
“活着,我养的。”
“你的狼牙?”
“我被人袭击过一次,她说给我保平安。”
“我……我……”
“你现在还要带我走吗?那现在就出发吧,我把慕容烟雨留在这里。”
中年人身子微微僵硬,然后收了刀,挂在腰间。
短短一席话,他便确定了慕容烟雨在叶辞手上。
他得到的消息是烟雨被抓了,因此,一路沿着可能的去处杀了过来。
后面,他先是威逼府城的那位将军去查烟雨的去向,可是失败了,因为没人能说清楚烟雨去了哪里。
于是他又威逼五大宗门,让他们的弟子去寻访。
当然,这件事激怒了一些人,也引来了一些麻烦。
他做梦也没想到,本来已放弃了,却发现烟雨流落在这个小县城里。
他扫过叶辞嘴角的血痕,眼中多了一丝尴尬,能让小烟雨将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符送给叶辞,许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喜欢吧……
他双手作揖,如书生般有礼:“抱歉,在下唐突。”
叶辞平静接受道歉。
他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只觉得书生气和他腰间的刀有几分不和谐。
“咳咳咳……”
一旁,黄果树发出几声痛苦的咳嗽,随后悠悠醒转,视线里看到那中年人正在揖礼。
“娘的!就知道你不是我大哥对手!”
他怒不可遏,想到被人偷袭就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飞身而起朝着中年人脑袋上踹去:
“给爷爷趴下!”
第87章 凌沧
时值午后。
街上。
叶辞的步履很缓,喉间的有股子腥甜翻涌,但依旧淡淡垂着眼,没说一句怨怼的话。
他穿着黄果树的衣裳,而后者光着膀子,甩着手,耀武扬威的跟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自称叫凌沧,自幼看着慕容烟雨长大,以师长自居,却将她视作亲女。
所以,哪怕挨了黄果树一脚,他也没反抗。
甚至为了表达歉意,连胸口的灰尘都未曾掸去。
他认真向叶辞解释,希望得到谅解。
“要不是我大哥,那小姑娘早就不知死哪去了,就算没死,那也是在村里吃苦种田,说不准嫁给哪个瘸腿老汉也不一定。”
“如今,他是我大哥的贴身小侍女,平日里吃的比我好,穿的比我好,整天没事干就看乱七八糟的话本。作为男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老师必须要管管,否则以后长大了还不知怎么折腾我大哥。”
“就算你是什么高手,能打得过府城宗门的宗主,但我黄果树不怕你,因为我以后是要成为武圣的男人。”
“……”
面对黄果树的聒噪,凌沧也唯有苦笑。
小孩子心性。
叶辞则是心中暗暗惊讶。
谁能料到此人居然就是在府城闹出动静的蛮族大高手。
敢孤身一人来大乾的,这等人对天下高手视为无物,竟是慕容烟雨的老师。
那小妮子是什么人?
落魄贵族?
谁曾想过捡来的小鹌鹑,有这等背景。
但……让木木回家吗?
叶辞很难决定,看她怎么选吧!
几人回了沈府,府上的下人看到光膀子的黄果树,眼神颇有几分古怪。
穿过七弯八绕的走廊,来到竹林处,顺着小径,听竹轩便映入眼帘。
凌沧心中暗暗咂舌,此处虽是县里的家族,其阔绰不下于蛮国贵族。
大乾当真富庶。
进了门,院子里的慕容烟雨正托着下巴,望着院中的大坑发愁,那是被叶辞打坏的桂树,已经被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