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冯季完全不可置信。
按说这个点,胡虞应当正要对叶辞动手,可这件事极为机密,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可沈依茜为何偏偏找上了门。
还如此笃定的说自己要对叶辞动手。
她双手搭在小腹,轻轻摇头,目光锐利:
“冯秀才,我府上恰好有位用药的高手,上次潜入我家的刺客丢出的毒粉解出七味剧毒,其中两味,我思前想后,在这县城里也只有广芝林能弄到,因为你背靠太平商会。”
“本来我只是猜测,但你最近抛出白玉雪莲的消息,试问,这松江县谁最需要这弥补根骨之物,谁又有钱买得起此物?”
“另有一点,我若没猜错的话,太平商会背后应当是替各地的义军筹集钱粮的商会。”
冯季满脸骇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如何知道的!
冯季骇然。
短短一席话,一是指出自己要杀叶辞,二是抛出冯季的底细,充满威胁。
没想到此女看起来温婉贤静,话语里却处处杀机。
沈依茜微微欠身:“对比天下大事,沈家只是一方小家族,想图谋个平安顺遂,无意于跟任何势力作对。既与冯秀才坦诚相言,便是期望你也不要与沈家为难,若有起义军势大,我沈家亦会不吝财物,彼时,还望冯秀才能帮我家美言几句。”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冯季的心事,让他心中再度惊讶万分。
她为何如此笃定?
还提出交易?!
但转念一想,想到文渊堂里那般整日讨论天下大势的文人,如沈依茜此等聪慧的女子,或许真能通过某些迹象推断出一二。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对起义这种事,朝廷未必知晓,往往底层的百姓却能最早察觉。
但很快,冯季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往日里与沈依茜交往,对方还会称呼一声“冯公子”,但今日张口便是“冯秀才”。
属实是为了划清距离。
“你说出这些话是何意思?”
冯秀才恢复平静,嘴里不肯承认:“沈小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呼……”
沈依茜似有些无奈,朱唇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此前,我也想不明白谁要杀叶供奉。后来,我想起曾在魏亭先生那里说起过此事,当日论起女德,小女便说不喜父母之命,更是厌烦由他们决定婚姻大事,因此,顺嘴抱怨了一句。”
“那日,你是在场的。不久后……叶供奉就被袭击了。再之后,叶供奉当街杀了矮脚虎钱晋,我并不认识此人,但那人临死前盯着我,目中所言,应当是认得我的。”
“那晚,来沈府袭杀之人所用的毒……不必我多说了吧!别忘了,如今你还在松江县,而秦都尉也在这里,若他愿意,你冯季走不出松江县,广芝林也会一夜充公。”
第85章 审问(求首订,求月票)
沈依茜顿了顿,看着冯季瞬间紧绷的身形,继续说道:
“我今日并非威胁冯秀才,而是来与你做一场交易。”
“话说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威胁?跟我做交易?”
冯季冷哼了一声,嗓音阴冷了几分:
“沈小姐既不喜父母之命,在下便替你杀了他不好吗?这样你家长辈便不会惦记他了!”
“你既猜出了我的根底,何不加入太平商会,也好与我做一对鸳鸯眷侣。”
沈依茜摇头:“女子并非必须要嫁人,更何况小女暂无倾慕之人。另外,我认为太平商与各地起义军勾结,私运药材、传递消息,一旦事发,便是满门抄斩的重罪,我不想连累家族。”
冯季蹙眉不语。
沈依茜见他不说话,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今日找你,一是劝你,不要再对我家供奉动手,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将太平商会与起义军勾结的事,告知官府。二是希望你,将‘白玉雪莲’卖给我。”
“嗯?”
冯季心中升起浓浓的妒火,早就听闻沈家给了婚书,如今的沈依茜已是处处替叶辞考虑了。
“你不是说不想嫁人吗?”
“这与嫁人无关,在商言商,你只需说价。”
沈依茜抬眸:“早前便说了,我不会听从父母之命,但沈家也无意与任何势力作对。拿到药材乃是个人私事,是为与叶辞开诚布公,希望他能将婚书退了。”
“我可以向你许诺,拿到‘白玉雪莲’后,我便会向他把婚书换回来。但你也要答应我,放过叶辞,并且日后不得再因我,对他有半分加害之心。”
风又起,药幡猎猎作响。
冯季看着沈依茜清冷的眉眼。
那双眼睫纤长浓密,垂眸时似有碎影,抬眸亮如寒星,当真清丽动人。
哪怕神色淡漠,那绝世容颜依旧晃人眼目。
冯季心中挣扎。
他是真心爱慕沈依茜,但也知晓此女性格。
一来言出必行,二来内心刚烈,若是强来,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良久,他缓缓松了口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
“我答应你。白玉雪莲,我会给你,但也请小姐给我些机会……”
“我不嫁人。”
沈依茜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拿雪莲,便绝不会失信于你,也不会泄露太平商会的半分秘密。更何况我二叔在江陵便是经营的药材,沈家也不止在松江县有生意,以后未必不会跟太平商会合作。”
见她说的都是生意,满是疏离,冯季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行,你稍等,这份白玉雪莲我送予姑娘。”
“不用,我知晓市价,之前家里买过一株,银钱回头会让人给你送来。”
“小姐……”
“言尽于此。”
沈依茜不再言语,立在阶前,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素色衣裙在风里轻扬,乌发随风微动,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
她心里想着,应当能把婚书换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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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内。
“广芝林,冯季。”
叶辞念了一声,便带着黄果树先行离开巷道,迎面是县兵大营的李虎带着三名士卒迎面而来。
四人都骑着马,李虎勒住缰绳,拱手道:
“叶兄弟!”
自从那日跟叶辞在擂台上比试之后,他对叶辞印象颇深,因此见面便颇为热络。
叶辞拱手回礼:“有个人袭击我,跟广芝林有关,都尉丞还在里边审。你来了刚好,他肯定会通知你多带些人马去查抄广芝林,防止贼人跑了。我这边先去广芝林看看……”
李虎哈哈一笑:“这松江县还有谁不长眼,敢对你动手,是不是被你教训惨了了?”
“兄弟,你骑匹马去。”
李虎立刻让一名士卒下马,将马匹让给叶辞。
“多谢李大人。”
“叫啥大人,叫兄弟。”
见有了马,叶辞自不会推辞,谢过之后便翻身上马,黄果树则是呲溜拱到了叶辞后边。
两人拨马而行,由黄果树指路。
冯季!
叶辞根本不认识这人。
短短几句话,便听说那冯季跟沈依茜交往频繁,因此对小小姐心生爱慕。
又听说沈小姐不想嫁人,他便当了一回好人。
世上有这种男人?!
杀了我,怎么的……他能娶到沈依茜?!
叶辞都有点不可理解。
跑了一刻钟,到了沥水街。
这条街不属于繁华街道,一路上多是些杂货铺、赌坊,还有不少茶摊。
街道两旁几乎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叶辞跟黄果树身上都是锦衣劲装,颇为富贵。
他们看见叶辞骑着高头大马,便迅速避开,不敢扰了这等贵人。
黄果树手里扬着一柄刀:“大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敢与你作对,本武圣必取他首级!”
叶辞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冯季就因为爱慕,便要杀我?”
“说不准是合谋!”
黄果树嚷嚷:“你的小侍女不是说了,那沈家小娘皮经常往药铺跑,说不准是她才是幕后主使。拿下冯季之后,我替你审讯,瞧瞧是否与沈家小娘皮有关。若是的,不劳你动手,我替你宰了此女,沈老头若要怪也只能怪我。”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
叶辞看到了“广芝林”的门楣,下一瞬却拉住了缰绳,保持静立。
他看见了一个穿着儒衫的青年,手中抱着一个木盒,与他对面而立的是一位身材极佳的少女。
她?!
那青年殷勤的递过盒子,想要顺势拉起沈依茜的手。
沈依茜听到马蹄声,扭头,正撞上叶辞投来的目光。
两人明显都愣在当场。
“谢过冯秀才了。”
沈依茜眼眸波动了一瞬,旋即便平静转过头去,像是没看到叶辞一般,双手接过了木盒。
冯季眼角微跳,但也很快便假装若无其事。
“沈小姐,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指的是退还婚书,毕竟感情这种事可以慢慢培养,婚期定了可就不好退了。
叶辞眯着眼睛,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