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内隐约有巡夜护院的脚步声传来,胡虞眸光微沉,脚下一点,使的是“踏雪无痕”的功法,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惊鸿班掠过院墙顶端的青瓦,竟无半分声响。
“呼——”
他隐约察觉周围有人,顿时心中一紧,顺势矮身,藏进了院中假山的石缝里。
蹲在石缝中,胡虞摩挲下巴,心中快速盘算:沈家宅邸深阔,院落纵横,若盲目寻找必误大事,不如抓个护卫逼问叶辞的住处。
“说,叶辞那厮住在哪?”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扭头看去,面前是个蒙面汉子,一身夜行衣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鼓胀虬结的肌肉,肩上背着弓箭。
箭筒是满的。
胡虞愣了一下,他觉得要杀的那个叶辞或许真的挺遭人恨的,竟连暗杀都能撞个正着。
当真是天意弄人。
他脖颈微侧,避开刀锋几分,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是来杀他的。”
眼前的人怔了一下,随后细细打量面前的青衫男子。
先前,他以为此人是府上的暗哨。
因为他知道,沈府除了陈三手那个明面上的化劲宗师,其实还有个暗的。比如药房的陈管事,便是是个化劲武夫。
“你是哪条道上的?”胡虞用手拨开了刀锋,低声询问。
秦烈压低了些声音:“你又是哪条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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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异于常人
胡虞冷笑了一声:“以你的本事,还没资格打听我的来路……”
他若是知晓面前之人是秦烈,便决然不会这么问的。
作为化劲宗师,在县里可谓顶天的存在,他认为秦烈不会是什么高手。
说话间,他再次扫过秦烈身上背着的弓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暗杀背着硬弓的,因为硬弓的声音极大,在夜间容易被人找到位置。
他对眼前这汉子的刺杀水准,表现出不由自主的鄙夷和不屑。
秦烈带了满满一筒箭,因为上次叶辞在暗,他在明。
如今攻守易型,他也想让这小子吃点苦头,尝一尝对方不说话,并清空了一筒箭的滋味。
他自是不会下狠手,但箭射出去,一定能看叶辞跳舞。
哑巴亏。
贼过瘾。
所以,秦烈不会让外人知晓。
但他捕捉到了胡虞的不屑。
如秦烈这种久居高位者,又生来骄傲,还没见到正主,岂能忍受一名宵小的鄙夷。
他也配?
秦烈缓缓将刀杵在地上,眼底寒光一闪:
“就凭你?秦某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先说说,你是哪路毛贼,也敢来趟这浑水?”
胡虞此刻若是知晓眼前的汉子是都尉,便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会对这位地方大员口出狂言。
但此时,他认定面前是个不可一世的蠢货,于是决定给秦烈一个教训。
“我看你过于狂妄了。”
胡虞右手猛地挥出,掌风凌厉如刀,带着破空之声,直拍秦烈胸口。
却不想对方仍旧傲然视之,不闪不避,慢吞吞的一掌拍来。
“呼——”
那掌力之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显然并非寻常化劲高手所能发出。
胡虞察觉不对,仓促间运劲相抗,同时收回手掌,身子如大虾般躬起,往后一弹,堪堪避开要害。
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他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石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剧痛席卷全身,胡虞眼底满是骇然。
他怀疑是抱丹。
但抱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惊讶!
意外!
难以置信!
沈家能请得起抱丹?!
秦烈昂首视之,口吻骄傲至极:
“十多年来,在这松江县还无人值得我认真对待,你亦不例外。”
他轻飘飘的抬了抬掌:
“来。”
“你问我有没有资格问你的来路?你再问一遍!”
“有刺客!”
随着一声大喝划破夜空,打断了秦烈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无数脚步声朝着假山方向涌来,火把的光芒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愣神的功夫,那胡虞见找到机会,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嗖嗖”便是两枚暗器射出。
秦都尉闪身一避,正想上前拿下胡虞,只见胡虞猛地抛出一把白色药粉,朝着秦烈迎面洒去。
那药粉乃是胡虞秘制的“七绝散”,剧毒无比,触之即伤。
秦烈瞧见白色粉末,瞳孔一缩,怒道:
“老夫平生最恨你这种人。”
他行伍出身,从未把这些江湖手段放入眼中,但吃过一次大意的亏,这次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呼——
只见他身子一抖,浑身气劲鼓荡将药粉震散。
“噗!”
但由于刚刚开口骂人,鼻腔内仍吸了少许,顿时察觉不对劲。
“不好,有毒!”
秦烈气急。
娘的。
真他娘的糟心!
此时,那胡虞哪里敢停,捂着胸口,脚尖一点,运转轻身功法如掠影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脚步已是围了过来。
秦烈见此人重伤之后依旧身形诡谲,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只是此时中毒不宜追击,便只得恨恨一跺脚,借着假山掩护,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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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一间宅院内,一道身影重重从墙上砸下。
那人踉跄奔了几步,“嘭”的一声将屋门撞开。
屋内,里屋的油灯立刻亮了三分,随后冯季便走了出来。
他瞳孔微微一缩,低声惊呼:“怎么回事?”
眼前的胡虞面色苍白,嘴角渗血,显是受了重伤。
“沈家有抱丹暗手!”
胡虞大口喘气,道:“叶辞的事放一放,对待沈家必须慎重,不可鲁莽行事,此事还要告知天王!”
“抱丹!”
冯季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逃掉的?”
“此人性情倨傲,不屑出手,加之可能想活捉我,未尽死手。”
“看他出手,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手法不快但胜在刚猛,我抛了毒粉,加之身法了得,这才逃出生天。”
“若是真有杀心,我恐怕便回不来了。”
闻言,冯季脸上并无任何庆幸,只是带着怒意低声吼道:
“谁叫你今天就动手的!今日钱晋刚死,你便寻上门去。你这蠢材这般心急,只会引起衙门的怀疑,回头引来了府城的高手,岂不是耽误大事!”
听到冯季责难,胡虞也无力气辩解,整个人瘫在桌前。
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来个明劲都能把他砍杀了。
“你怎么样?”冯季问道。
“无性命之虞,但短期内我不能再出手。”
“蠢货!”
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冯季骂了一声才道:“等你调养好,我想办法设圈套引他上钩,到时候再对他动手。人手不够的话,找天母借一点。”
另一边。
沈府之内,乱作一锅粥。
此时药房的陈管事来了,借着火光,他查看地面残留的药粉,脸色逐渐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