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马蹄和车轱辘声。
扭头去看,身后是一驾乌木车厢的马车,云锦车帘卷起,一名少女白皙的手臂枕着脸颊,望着外边。
二人目光发生对视。
竟是沈依茜。
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沈依茜明显怔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后,她的眼神便若无其事地落到其他地方,好像根本不认识叶辞似得,但又明显有几分慌乱的落下了布帘。
“文渊堂怎么在这种有小又破的地方……”
车厢里传出沈欣的抱怨的声音。
“此处僻静,远离喧闹……读书人没多少钱,此处地价便宜,即便如此,还是大家为众学子资助的。”
“唉……你怎么爱往这地方跑……”
“姑姑,还了书便立刻走,我想去看衣裳。”
“你开始不是不想看衣裳吗?”
“现在想了。”
听见声音渐渐远去,叶辞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马车驶入的那个胡同,随后跟了上去。
第63章 是何来路
稍作思量。
叶辞跃上墙头,一路尾随沈家马车。
僻静的小巷中,利用追月步法,速度极快。
不到片刻,找到了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
院落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文渊堂”三个楷书,两侧贴着一副清雅对联,里面隐隐传来读书声。
院中,有几位青年儒生正在树下谈天。
马车这时停在“文渊堂”门口,随后,沈依茜提着裙摆,款款下车,进入内里的屋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一名穿着青衫的儒生将沈依茜送了出来,两人在门口作揖。
随后,沈依茜踏上马车离开。
叶辞左右四望,决定直接上门,于是落下墙头,从正门进入。
此举可以说打草惊蛇,也可以说是敲山震虎。
树下,三位儒生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此番虎、豹、狼三部遭重创,最后不得不动用神武兵马,御史台将建武侯狠狠参了一本,其任人唯亲,才活该导致连败。若是当年圣武军在南境,大乾何曾如此被动……”
叶辞被充军时,圣武军便早已不在了,那是建武军的前身。
“……”
“这南边对蛮子而言,已是无人之境,依我看应是举全国之力,毕其功于一役。”
“兄台差矣,当以安抚为先。”一位面白方巾书道:“穷兵黩武乃是灭国之道,耗空国库不如遣使通好,辅以教化方能长治久安。”
“如今戍边耗损粮草,国力衰微,百姓艰苦,反贼四起,长此必难支撑!”
“……”
叶辞没心思听他们纸上谈兵,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脚步未停,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是何人?”
一名穿着藏青长袍的儒生喊住了他。
叶辞顿住脚,不答反问道:“你们这里谁主事?”
“主事?”
一名身姿挺拔的儒生越众而出,面露不屑:“此乃文人论道之地,人人主事,你当这是帮派堂口?”
锵!
叶辞把刀拔了出来,寒光一凛。
那儒生脖子一缩,退后了两步,大声骂道:“粗鄙武夫只会动手,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论的是圣贤之道,你这般舞刀弄枪,也配踏足此处?”
“我看你是乡野村夫,从未见过文人雅境,才敢如此放肆!便是朝堂上的侯爷,看到我等也要礼敬三分……”
话音未落,叶辞身形已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锋呜呜轻响。
那儒生吓得浑身僵住,只觉一道寒光刺眼,脖颈微凉。
刀锋堪堪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儒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叶辞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
“现在,告诉我,谁主事。”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足足数十人,有几位青年还有十几个孩童,穿得都摞着补丁的麻衣,站在廊下,面露惊慌。
“叶师弟!”
没料到一人看到叶辞,提起衣袍便奔了过来。
叶辞一愣,认出面前之人居然是孟昭庭。
“孟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哦,如今不练武,便干脆闲了下来,偶尔来此地跟大家聊聊,倒有几分意趣。”
说话间,一名青衫中年人上前作揖:“不知这位武师,有何贵干?”
叶辞打量此人,正是之前送沈依茜出来的儒生。
孟昭庭介绍道:“魏亭,乃是博学之人……”
话音未落,那中年人又揖了一礼:“在下魏亭,屡不中第,只能在此地教书,算不得有学问。”
说完,他又揖礼:“刚听闻您要找主事的,这私塾确是在下在管,算得上主事,不知因何得罪了武师……”
“你们可见过一名矮壮汉子,穿着青衫长褂,袖子约莫这么长……”
叶辞比划了一下。
不管这私塾跟那人是否有关系,反正他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话音落下,几人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忽地,有个孩童道:“魏先生,之前有个矮壮男人借用过茅厕,现在已是走了。”
“走了?”叶辞沉吟,问道:“何时走的?”
孩童老老实实答道:“刚我看先生到门口送客时还在,可一转头,那人便不见了。”
难道是绑匪,想对沈家小姐动手?
叶辞心中推演。
刚刚在比武场中,矮壮汉子可能是盯着沈依茜,察觉她走了之后,才跟上来的。
而叶辞是看见矮壮汉子走了,他才跟上的。
虽不知沈依茜和沈欣是何时离开的,但根据二人脚程速度也能推算出来,沈依茜比自己早离开不到一会儿。
也就是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有了判断,叶辞再出去追寻便简单很多。
之前听两人说过要去看衣裳,沈家自是有绸缎铺子的,而且作为县里的大户,名下的铺子都在约莫城中位置。
这等市口更为热闹,算是富人区。
只要朝着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去,找到沈家的马车便好。
他穿过几条街,烟火气愈加热闹,两侧皆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挑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的、蓝的,衬得整条街都鲜活起来。
街面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多是衣着体面的公子小姐、夫人贵妇,也有不少挑着担子的小商贩,沿街吆喝着叫卖。
往来大多是装饰雅致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夫们勒着缰绳,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行人。
叶辞忽地看到了沈家马车,马车停在一处胭脂铺前,里边有几位女子正凑在一起,挑选脂粉,清脆的笑语飘过来。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矮壮汉子,双臂抱着靠在一旁胡同的墙根处。
叶辞压了压斗笠,此时他这身装扮,与这条街格格不入,同样,那名矮壮汉子亦然。
与此同时,那矮壮汉子忽地抬头,朝叶辞方向看来。
两人视线碰撞。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将抱着的手臂缓缓垂了下来。
“果然认识我!”叶辞心道了一声。
与此同时,叶辞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
若是绑匪的话,刚刚在文渊堂才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那里僻静无人,里边又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两位小姐没有带上护卫。
他为什么不动手?
第64章 砍的兴起(周二PK,求追读)
叶辞忽地心头跳出一个念头。
这矮壮汉子,怕不是沈依茜的人吧?
这个答案,似乎更为合理。
之前沈依茜走了,这汉子便也随即跟上……
唯有认得沈依茜,才会知晓她的去向,提前在文渊堂等待。
叶辞一边思忖,一边望着那汉子。
两人目光再次对视一息。
下一秒,那汉子状若无意,却猛地转身,拔腿就溜,如一条入水的蛇儿汇入人流。
“姑姑,胭脂选好了吗?”
胭脂铺里,沈依茜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沈欣嘴角弯起一抹浅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惦记新衣裳了。罢了,胭脂我已选好,咱们这就去锦绣阁。”
锦绣阁是沈欣的产业,也在这条街上,两女亦步亦趋随着人流逛了过去。
刚踏入锦绣阁,淡淡的丝线清香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