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的刀缓缓向下移了半寸,手臂微微有些发颤。
陈尽欢收剑,伫立于前。
叶辞面色不太好看,但半步,也未曾后退。
“了不起,居然硬接了我的一剑。”
陈尽欢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下一瞬,语气却带着一丝疑惑:
“为何不用千山岛那一刀?”
他其实认出了叶辞的身份。
“哪一刀?”
“刀破千里。”
“你不怕我一刀劈死你?”
“我想试试,因为今日来之前我休整了好些天,是最盛的状态。”
叶辞缓缓抬眸,坦白说:“那一刀是因为有血泉,如今我做不到。”
“那真是可惜。”
陈尽欢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你也足以自傲了,毕竟我年纪比你大,修炼的时间比你长,虽然刚刚我那一剑只用了五分力,但你依旧足以自傲了。”
“因为,我在你的年纪可挡不住如今的自己。”
“但刚刚并非我最强的一剑,那么,最后……必须得让你看一看我的剑,这一剑是我压箱底的……绝对不给活人看。”
说完,他抬手。
这一剑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威势可言,仿佛给夜色里闪烁过的流星。
静!
安静!
安静的像是划破了天空。
叶辞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一方面感觉陈尽欢喜欢自夸,另一方面,感受到陈尽欢是真的强。
这一剑,败尽天下势。
但叶辞并未防御。
因为很简单,陈尽欢的这一剑确实是划向了天空。
“你好像不是一个听话的晚辈。”
叶辞开口道。
陈尽欢微微摇头,苦恼道:“我来之前想好了两条路,一条是收着点打,被你那一刀劈伤,可以成为你的俘虏,这样,你便可以把我当作人质去镇守府了。因为我对陈家很重要,虽说现在还不够强,但给我时间,会比肩诸位老祖。”
“你很有勇气。”
叶辞觉得对方压根不知当初那一刀有多强。
陈尽欢摇头:“比不上你的勇气,因为倘若别人来了,可能真会杀了你。下面我不得不走另一条路……”
紧跟着,他露出了更加苦恼的表情:
“我想来十八碗酒灌进肚子里,假装自己醉了便好……我们一起去镇守府。”
“你为何要帮我?”
“得道多助。”
陈尽欢望着他:“也不一定是说你的,我只是觉得卫帅值得追随……”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这二十多年来,武城年轻一代的强手不多,如你所见,我是上一届的武状元,抱丹八重就拿下了状元……”
“挺了不起的。”叶辞称赞了一声。
陈尽欢张了张口,道:“状元与我而言只里程碑中应当拿到的东西,并无多少实际意义。”
“其实,现实便是如此,那些非常需要状元来涨身价的人往往拿不到状元,能拿到状元的,通常又是都不需要的人。”
“你不同,你现在的实力便已经跟我当初差不多了,顺便跟你说,袁沐尘的死讯我已知道,他当年差点就成了状元,可惜碰到了我。”
叶辞点头:“那还是你更强一些,至少我两刀杀不了你。”
“当然!我一直在进步,而他进步很小,这便是差距,现实是武城年轻一辈中,本状元是他们的天花板。”
陈尽欢开口道:“接下来,你可以带着本状元跑路了,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躲开那些迹捕高手的追踪的。因为我没打算在族中呆着修炼,我也想去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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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晚来临时,陈泉再次见到了卫断,是他以及一群老梆子亲自去“请”的。
“请”回来的卫断并无多少反抗,反而像是看一个笑话一般望着陈泉。
“你真的无比可笑,天算,算成了小孩子过家家,花费这么多人堵在路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陈泉打断了。
“卫帅,别以为路上都是我的人,那是大家的人,证明了所有人都不想看到意外。特别是你,只要露出一次踪迹,各家都会如临大敌,倾巢而出。因为,霍临川不会给别人面子,但你这位御部统帅,在他跟闻远心里还是很重的。”
“有意义吗?”
卫断冷笑。
陈泉点头:“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有意义的。”
“当然……霍临川也笑话过我的,说我是跟着天意后面讨口饭吃的人。”
卫断懒得去计较,只是对他冷冷说道:
“我不知你的意义在何处,也不想知道,你只管给我一个静室休息,我需要压制体内妖毒。”
“那好。”
陈泉在前边引路,两人穿过几道檐廊,他推开了一扇门,示意卫断可以去休息,嘴里顺便说着:
“卫帅说我是小孩子过家家,但你让一个抱丹来蹚浑水,何尝不是过家家。”
卫断沉默。
他以为叶辞并不惹眼,不会被这群人注意到。
陈泉接着说:“他很不错,至少,一个昼夜的时间过去,旁人都没找到他。但按时间来看,尽欢应当找到他了。”
正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
“老祖,尽欢刚刚对族中人动手,打翻了好几位客卿。”
“嗯?”
陈泉愣了一下:“他没把叶辞带回来,反而对族中客卿动手?”
“是的。”
“他为何这么做?”
“他说他在跟下一任状元携手,要掂量一下各家的布防……”
那人有些纠结地看了卫断一眼,而陈泉道:
“无妨,可以直说。”
“叶辞让下边的人给你带句话……”
“说。”
“这……”
“说!一字不漏!”
“当年他在建武军时就看不起你这个没有德行的垃圾,还好,你家出了个陈尽欢。”
卫断在一旁冷笑:“人算不如天算,他的这句话我很赞同,你家幸亏出了一个陈尽欢。”
陈泉怔了半晌,问道:
“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
那名下人如实禀告:“尽欢公子和叶辞不止是对陈家客卿动手,两人一路乱窜,打翻了不少人,将各家布置搅成了一锅粥。”
“刚刚方家、李家、梁家、丘家、左家……同时来报说看到了尽欢公子,压根说不清这两人到底在哪里。”
“哈哈哈哈……”
卫断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他看着外边的天色,一轮圆月已经爬上了枝头。
很难想象这两个年轻人,用各种方法搅乱视线,属实有趣。
陈泉亦看着廊外的圆月,沉默了很长时间,这才扭头看向卫断:
“你知道他为何要言语挑衅我吗?”
“为何?”卫断冷笑。
陈泉看着卫断,微讽道:“他以为老夫是那种意气用事的蠢货吗?”
“当所有人将目光注视到两人身上时,反而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各家疯狂在自己的地界搜索两人,最后只会一无所获。”
“你我很清楚,他的目标是镇守府,我可以以逸待劳。”
“……”
卫断寒声讽刺:“你的智慧,可算是用对了地方。”
陈泉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微微偏着头,望着卫断:
“如此,未尝不是天意。我自然知道那小子的想法,但有些人却未必,他们不会杀尽欢,不代表不会杀另一个……”
他对那名下人开口道:“取寻踪鹞来,给各家分派下去。”
“是。”
那人离开了片刻之后,陈泉微笑着看卫断:
“虽说叶辞不好找,但尽欢是我陈家后辈,作为长辈总怕后辈弄丢了……所以,找自家晚辈的手段,可不少的。”
卫断抬头望着天,冷笑出声:
“风高放火夜,月黑好杀人,别人未尝不想掘了你陈家的根。一个外来的小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谁会真的跟他计较,但若是倒下一个陈家,多少家能获得好处?”
“我若是各家家主,今晚陈尽欢得死。”
周围沉寂了片刻。
陈泉不语,随后淡淡道:
“未经风雨,难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