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果树在门缝看着,察觉其余蛮兵没有想象中厉害,也是操起刀从里面冲出:
“呔!你们这群狗杂种!给你黄爷爷跪下!”
“跪下!”
他怒吼,狠狠一刀劈去。
打斗持续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支小队便被解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蒋定安大口喘气:“师弟,你他娘的刚突破暗劲,怎这般厉害!我可是在暗劲练了好几年了!”
叶辞不说话,举着火把蹲在地上不断翻动尸体,随即皱起眉头。
沉吟了片刻。
他将燃着的柴禾拴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发出嘶鸣绝尘而去。
黄果树和蒋定安都看懂了有样学样。
不多时,战马四散奔逃。
“快走!”
叶辞翻身上马。
蒋定安也赶紧带上黄果树,骑马逃窜。
夜色之中,马蹄声渐渐远去。
……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月光如洗,几人躲在一处山边休整,溪水潺潺。
蒋定安躺在溪水边,把脚扔进水里,手臂无力地搭在胸口,小臂位置有一处刀伤,露出瘆人的伤口。
黄果树蹲在地上,把脑袋耷在一处巨石上。
此前他穿了身锦袍,如今早就破烂不堪,三天下来把他的脸都饿瘦了。
“师兄,你能不能把脚收一收。”
叶辞嘴里嚼着干粮,走到小溪上游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
该吃得吃。
反正他会始终保持体力。
蒋定安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他们连续被蛮子围追,四处绕行躲藏。
也幸得叶辞机敏,杀了数波蛮兵后,又将他们的马匹绑上树枝,四处放走扰乱视线。
还顺道在一些林中,布置了些疑兵的陷阱,延缓了不少追兵。
可就在今日,他们又被追上了,好不容易才杀出来。
“其实是我连累了你们。”
叶辞吃着干粮,平静地说。
蒋定安有气无力:“胡说什么玩意儿,不是你的话,第一天在驿站我们可能就被围杀了。”
叶辞沉默半晌,道:“他们应当意识到我们不是寻常镖师,所以,发生了一些误会。”
他忽略了一件事,对方在找建武侯的人马,但他的疑兵、分兵的策略,多是当年建武军斥候用的。
特别是他那天的三连射,乃是当初弓弩营很有名的“一箭击敌,三发齐射”。
这被一名逃走的暗劲高手大喊,说是“找到了”!
别人把叶辞当作了建武侯的人。
“误会又如何?反正是不死不休!”
蒋定安长叹了一声:“南蛮子的兵马这般雄壮,我们大乾如何挡住的?”
他有些气馁,要知道暗劲武夫在大乾还是有些地位的,暗劲刚入伍便可以担任百夫长。
可对方一支小队的人马里,居然会有三到四名暗劲,而且各个手法老辣。
幸亏蒋定安在暗劲中算是高手,若是一般暗劲早就被砍死了。
叶辞平静地问:“你听说过疾风营吗?”
“疾风营?!他们是疾风营……”
蒋定安惊讶地坐了起来,小腿将水花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南蛮疾风营他当然听过,赫赫凶名!
这支队伍是精锐中的精锐,普通士卒便至少是明劲修为,还都是些老兵,杀伐果断,在边境有小儿止啼之效。
但他也只是听过而已,没想到自己这三日一直在对付这支队伍。
疾风营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
黄果树埋着头,用脑袋敲击巨石,发出“砰砰”的声音:
“槽!居然是疾风营!”
他的声音听不出痛苦还是庆幸:“我他娘的咋这么牛逼!初入江湖便跟疾风营交手,这次若是不死,我必须给自己著书立传,一代武圣黄果树……区区疾风营,听闻老子的大名,跟恶狗一样追了三天。”
话虽如此,但众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阴霾。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早便听到了鹰啼之声。
三人知道,又追上来了。
几人只得再次上马,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
到了一处山坡时,叶辞忽地簕忽地勒住缰绳,凝视着眼前的巨石。
日头之下,清风拂过山岗,吹不动那块巨石。
“该做个了断了。”
他翻身下马,回望远方,缓缓道。
“做个了断?!”
闻言,黄果树一下子从马背上跃下。
“叶大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隐藏修为的绝世高手。那帮宵小将你逼得那么紧,你决定不再隐藏,对他们出手!”
蒋定安:“???”
叶辞:“???”
“大哥,这一路我早就看出你什么都懂!事到如今,你出手吧!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叶辞:“……”
蒋定安:“这小子平日里话本看多了。”
叶辞点了点头:“没办法了,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继续往沂州方向跑,我留下来拦住他们。”
黄果树望着蒋定安:“姐夫,我说的话有毛病吗?他说他能拦住他们。”
蒋定安摇头:“你拦不住的,只要一停下来肯定会被合围,到时候那个青蛇来了,你肯定不是对手。那可是连陈三手见到都要逃命的女人!”
“要死一起死。”
蒋定安平静地看着叶辞:“没什么好怕的。”
“我怕。”黄果树说:“我自幼练武,现在死了等于吃一辈子苦。”
“不要再说了,我说兵分两路,我也未必会死。只是说,分开还有一丝机会罢了……”
叶辞扶着青石朝前边一指,两人顺着方向望去,面前是一座破败的镇子。
“青牛镇!”
此时的蒋定安一愣,这才惊觉这一路都按叶辞指的方向跑,没想到已是回了青牛镇,可眼前的镇子明显遭受过一次袭击,不少屋瓦都碎了掉在路上,还有些火烧过的痕迹。
“你想怎么做?”蒋定安说。
叶辞神情平静,注视着前方:“我进青牛镇,等听到马蹄声会放火点了屋子。”
“放火?”
“嗯,放了火会把他们吸引过来,肯定会停止追击。”
“在镇子里,他们骑兵派不上用场,以我暗劲的本事与他们巷战,短时间蛮兵便陷在了此地。这样你们便有机会逃走……”
“只要不碰到青蛇那种人,我在这里可以拖延很久,若真是青蛇来了,我大不了夺了马再逃。毕竟进了镇子,我在暗他们在明……”
听他说的语气轻松,蒋定安却忽地激动起来,一把扯住叶辞衣襟,声音提高了好几倍:
“你在胡说什么!你会被整个疾风营围住,你说你还能逃?这是送死!送死……”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阳光落在叶辞肩膀上,他轻轻拂开蒋定安的手,后者双手有些无力。
“曾经有个十夫长,也是这么做的,那时我被拉作兵丁的时间不长,碰到的也是疾风营,而那时我还是个普通人,我的十夫长是个明劲的汉子。他留了下来,让我这个普通人逃走了,后来我又遇到过其他的十夫长,有一个跟我说,怕死未必能活,想死未必会死,后来,我跟他都逃了,他后来……总之又多活了一阵子……”
“但如果不了断,谁都跑不掉,这一点我有经验……都会死。”
跑了三天了,众人早就疲惫不堪。
旁边的黄果树怔住,沉默了片刻,道:
“叶大哥,你是好人!”
说罢,他便跳上了马,招呼蒋定安道:“姐夫,我俩快走!这里交给叶大哥,我相信他不会死的,哪怕他死了,以后我著书立传时,绝对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哈哈,我等你著书立传……若是你俩逃回去了,记得替我照顾家人……”
叶辞随即上马,猛地一拍马屁股,朝着青牛镇方向而去。
这爽朗笑声,宛若重锤,狠狠砸向了蒋定安和黄果树的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汉子!
蒋定安沉默着,他无法忘记那个始终在院内刻苦习武的叶师弟。
还记得要给他介绍对象。
死了,哪来的对象。
而他,要独自留下来吸引疾风营!
他还有家人……
有四个“老弱病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