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音摇头:“杨淮川的弟子,也是燕声晚的弟子,在我门下,最多算个借地修行。若不是被燕声晚气到,我哪里非要收下此人……”
“坦白来说,燕师兄这人武道不行,人品不行,口碑不行,样样都差……但眼光倒是不错。”
“此次叶辞挂着万木院的名声,将其余四院一众天骄打的够戗,倒是比你跟燕师兄那时强多了,以前你们俩都是被各院弟子追着收拾的。”
“毕竟,穷人家孩子嘛……”
“既是扬了万木院的威风,我这院主说什么也得给他奖励。”
气氛在这样的话语中,显得颇有些尴尬。
其实道理说不通,因为叶辞在玄黄玉髓池动手,压根不是比武,说到底本身就是不对的。
居然还有奖励?!
这是助长胡乱动手的威风?
小师妹果然是世家娇女的性格。
其实,一旁的丁香也是这般想的,因为丹药都是她跟黎院主一起练的,总觉得怪怪的,就好像黎院主就是找了个借口把丹药奖励出去。
此时,许长庚强颜欢笑地摆了摆手,目光细细打量叶辞半晌,对着晚辈称赞了声:
“倒是真没想到,燕声晚还真是颇具慧眼,此番刚来武城,还未做客几家便听到了你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俊朗不俗,颇有天骄之姿。”
“如今还是万木院小比第一,恐怕比犬子还要厉害几分。”
“比不上。”
黎书音端起茶盏,鼓起腮帮子轻吹盏中热茶,语气平淡开口:
“令郎自幼基础打磨稳固,又得多位良师悉心栽培,根骨悟性资源,样样不缺,哪里是叶辞这种穷小子能比的。”
“他靠的都是自己的天赋,这才引来些许关注,若非闹出事端,霍镇守也未必会瞧得上他……而令郎生来富贵,来万木院都是委屈他了。”
“唯独需要你提醒他的是,不要整日盯着院中诸多漂亮的女弟子们……坏了名声,以后在京中联姻恐有不便。”
说这句话时,叶辞觉得黎院主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自己一眼。
但对方又没让自己走,丁香还替自己沏了盏茶,一时他只能在旁边坐着。
“哦?”
许长庚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凌云亦是皇亲身份,三妻四妾本就常事,只要尊重正室,多些妾室倒也无妨,挑选天骄姑娘开枝散叶,也是我的意思。毕竟两名天骄,诞下的子嗣必然天赋不差。”
“当然,若是真有身份尊贵,武道非凡的姑娘,我儿亦可从一而终。”
“更何况,我儿为有些姑娘付出良多,心中亦会有不甘,总想要句准话……”
“嗬嗬……”
黎书音发出冷笑。
叶辞听得心神微凛,事情有蹊跷。
难道是黎院主跟许凌云真有啥事?
黎院主跟那头畜生闹掰了?
自己被莫名喊过来……背锅用的。
“小师妹,你这性子还是高傲的很,这样……闲话不絮,你也知晓我的来意,恒王殿下希望您可以进京。”
说到这里,许长庚看了眼叶辞。
这让叶辞也找到了机会,开口道:
“许师伯,黎……院主……,在下先行告退?”
黎书音抬了抬眸,挥手道:
“你先下去。”
就在这时,许长庚望着叶辞,道了声:
“过些时日,恒王殿下会亲自来武城,有个茶会,邀武城青年俊杰参加,今日我来万木院,也是为了邀请你。”
“恒王殿下?……”
叶辞道了声:“听黎院主安排。”
他不认得什么殿下,但毕竟是万木院弟子,所以这般作答倒也没什么问题。
见黎院主不吭声,他也借机告辞离开。
手提木匣,出来之后,丁香跟他出来,让他打开木匣。
打开木匣,里边用红色绒布放置了约莫十多枚丹药。
其中一枚丹药最为不凡,隐隐闪烁青白色的流光。
听丁香介绍了一番,叶辞约莫搞清楚了哪一枚丹药对应哪一枚功法。
那枚灵蕊丹,自然是对应《青元长生功》的。
说起来,还要感谢许凌云。
叶辞内心感慨不已,看来黎院主是个爱面子的人,自己打了那么多人,竟还如此奖励自己。
万木院苦其他四院久矣。
多亏了自己。
就在他打算回自己小院时,听到耳畔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和车轮咕噜噜的声响。
坦白说,万木院内可以行马,但很少有人这般做。
特别是内院区域,几乎都是抱丹武夫,不像凡俗需要马车代步。
因此,能在这里行马的人,往往是为了彰显某种地位。
在叶辞看到那辆会在木头上镶玉的马车后,他的心情骤然不太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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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辕悬着鎏金铜铃,侧边立着一面玄色三角令旗,旗面用银线勾勒的硕大“张”字。
拉车的还是一头通体赤红的马,鬃毛如燃火赤金,神骏非凡。
马车停在面前,里边的人,淡淡地掀开了布帘,露出了那张看起来很可恶的脸。
他微笑,但依旧很丑陋。
“我是来看望小姨的,没想到碰到了你。你要不要问问,小姨是谁?”
他依旧微笑,但没有得到叶辞回应之后,笑容便有些尴尬,更像是唱独角戏,面部僵硬起来。
“很难想象,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做到了可以与我平等对话的资格。”
“从你来到这里,我就没有真正正视你,所以,我承认我错了。”
这张脸说的很认真,似乎真认为自己错了。
“当我得知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之后,居然没有人挑头要对你动手时,我有些后悔。”
“在我刚回武城时,应该直接杀了你。”
叶辞平静地开口:“你现在依旧可以试试。”
张经纬摇头:“不,现在几乎不可能了。”
“你的实力不是一般刺客能解决的,杀的不好会闹出很大动静。”
“更何况,我不能让小姨的脸上难堪,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给她面子,到时候家里人会怨我。”
“当然,我会提前问一问她的意思,若同意的话,我会来的。”
“呵……”
叶辞不屑一顾,转身便打算离开,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导致他不得不顿住脚步。
“你其实真的很恶心人,让我看不惯,偏偏又杀不掉你。”
张经纬淡淡道:“我最后还是想给你一次机会,不要与我为敌。”
马车缓缓驶离,朝着丹殿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张经纬眉头紧蹙,眼底杀意逼人。
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却频繁被这个泥腿子吸引到了视线,这让他很烦躁。
更何况,各家对叶辞的态度,使其意识到自己父亲的影响力正处于断崖式的下跌。
这才是最可怕的。
断崖式的下跌跟叶辞没有任何关系,但在叶辞的事上,可以看出各家族的态度,尤其是自己表达出对叶辞的敌意之后,那些打哈哈的语调和口吻……让这位谦谦公子的脸上渐渐有了些狰狞。
他很清楚叶辞只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还不是天下最顶尖的强者。
可是……
有时候,哪怕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俨然是武城第一天骄。
即便他不是第一个在二十岁冲击到抱丹六重的,但没有人比张经纬更清楚这个人的天赋。
二十岁,只是因为他起步的时间晚了。
这甚至都不是后来居上,只不过别人在练武那阵子,他还在当一条狗。
外姓终究是要当狗的,但如今有些事却不太一样了,他可能会成为一条恶犬。
因为,恒王殿下要来武城。
对于这位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很多人都说他不喜世家,所以,很多人也不喜欢他。
张家便是其中之一,当初建武封侯之时,将族中大部分人都迁入了京都,并非是外界传闻的想要在京发展,而是涉及到这位恒王殿下的谏言。
他希望所有世家都迁入京中。
甚至有人说过,他若继承大统,一定会让这种京外的门阀脱离本土根基,远离私人土地与宗族私兵,置于天子眼皮底下监视。
张经纬自京中而来,对恒王殿下很了解,他喜欢招揽没有根底的泥腿子,将他们培植成为恶犬。
譬如许长庚。
若是叶辞投靠,将一定是最恶的那条。
张经纬不会允许叶辞如此绽放光芒,也不会让恒王得到这条恶犬。
来到丹殿位置,无人看守。
“姨,二郎来看您……”
说着,走入丹殿,四下无人,他面无表情地来到最东侧的室内,这里不是炼丹房,只是一间静室,但稍稍有些凌乱,丢弃着乱七八糟的纸张。
张经纬看似随意,但快速踏出几步,走到桌边,细细翻看起来。
过了很久,外边传来细碎的脚步以及呵斥丁香的声音,他这才理了理衣裳走出。
看到张经纬,黎书音也不奇怪,道了声:
“二郎,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