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不息的血云猛地僵在半空,随即如万川归海般朝着那道血芒疯狂坍缩。
叶辞衣袍猎猎作响,《血海修罗经》的吸收能力运转至前所未有的极致。
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那是什么……”
“这哪里是抱丹层次,罡劲都未必有这般气象!”
“两个魔门疯子……”
刀芒灿若长虹,势若神罚。
没有尖锐的破风之声,只有风雷阵阵,卷起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顺着刀势从天穹倒倾而下。
一刀之威,天地失色!
在姬明月的视野里,是无边血海朝着她当头压来。
她脸上表情彻底凝固,背后那尊神明法相剧烈震颤,已有溃散之兆。
“死。”
叶辞唇齿间吐出一个字,声线冷得像冰。
半截断刀,骤然落下。
轰!
血色刀芒横贯整片山林,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斩出一道暗痕。
姬明月的掌力如冰雪消融,身后法相瞬间崩碎成漫天光屑。
她胸口骤然凹陷,口中喷着混着碎脏的血箭,整个人被刀气钉着向后倒飞,一路撞碎断巨木,砸碎山岩。
不可能活下来!
一刀。
血斩修罗。
这是叶辞结合断海式和血海修罗经自行斩出的一刀。
一道深达数丈的猩红沟壑,自叶辞脚下轰然向前延展。
坚硬的山岩脆如薄纸,被剖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沟壑一路向前奔涌数十里,再远便看不到了。
所过之处,土浪翻涌如潮,地底的岩层被刀劲掀翻到地表,焦黑与猩红交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近处奔逃的武夫。
有人正狂奔间,看见地面骤然裂开。
“这、这是人力能劈出来的?!”
“一刀……?”
先前还在议论“罡劲高手大战”的众人此刻面无人色。
有人死死攥着手中的钢刀,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刀法,在这一刀面前连儿戏都算不上。
“魔门……竟恐怖如斯?”
有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有人语气里带着忌惮:“劈这么远,过于恐怖了,绝对是不世出的老怪物。”
隐藏在暗处的诸多魔门之人,忍不住遥遥望来。
天空中的血云竟被影响,漏出缝隙,洒下天光。
这一刻,这些魔道中人好似看到一个时代的开端。
一个属于魔门的辉煌。
已经揭开序幕。
一种狂热的情绪自他们心底升起。
见这一刀!
如见魔主!
见证者。
与有荣焉。
血泉现,魔道大昌!
未来魔门的领军人物,用一刀劈开出了一条魔门威名!
此时,一缕天光落了下来,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同一时刻,他身旁的那位姑娘几乎颤抖起来。
恐惧!
威慑!
如见一种大恐怖!
她有些看不清叶辞的身影。
那光芒落在他身上。
让人感到心情复杂。
她知道这不是叶辞的本事,这一刀引动了血泉之威。
但这样一个人,若是放任其修炼魔功,真的达到罡劲,究竟要强到何种程度。
他那一刀中的势,是一种搏命之势。
与魔门杀伐暗合!
作为万木院院主,她清楚知道以叶辞的年纪,对上几个抱丹便已是骄人的战绩。
而他,今日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两位罡劲。
一位还是魔族皇亲!
这样的战绩传出去,他便是三宗十五院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问题是,他练了魔功,引动了血泉。
这几万年的天地煞气,他居然能引动……
还有谁敢放任他!
天生魔才。
风卷着尘屑掠过沟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黎书音一只手臂受伤,另一只手将身上的灰尘和碎石拂尽。
而后……
与面具下那双黑色的眸子对视。
时间缓慢流逝,气氛令人畏惧。
这是一场艰难的抉择。
要不要动手?
三宗十五院任何一位高手,都不会留下他的性命吧!
杀他的话,时机刚好。
这股血潭不是血泉的主穴,他那一刀之后,便再无刚刚的威势。
但他是燕声晚的弟子,是燕青的朋友。
她静静想着,莫名带了些宿命感。
或许,是命运让自己来拯救这个陷入魔道的年轻人。
因为,我也是他的师尊。
“你还好吧……”
她并不擅长开场白。
叶辞沉默地望着他,刚刚出刀之后,浑身就像裂开了一般,经脉以及长久以来存储的血元,竟被消耗几乎殆尽。
他不理解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就像被压榨掏空。
但此时,周身的血纹散去,只余下右臂还有丝丝缕缕猩红。
他无法再斩出一刀,所以杀不了眼前这个女子。
一位重伤的罡劲女子。
很难说是敌是友,若是正邪不两立,那便只能是敌人了。
那女子忽地开口:“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要去吸收血泉之力了,这里便包含了几万年的天地煞气,看似与血气无异,其实包含的都是暴戾、阴毒的气息。”
“修炼还是要循序渐进……”
“圣母,你说的对。”
叶辞经历了这场厮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
自己若是罡劲,身体反而可以承受更多血元,而不是这般被掏空、撕裂。
至于圣母这个词,就是字面意思吧!
“圣母是什么?”
“好心人。”
黎书音觉得自己算不上好心人,若是他跟自己没有半分渊源,才不会管他。
不过,她嘴里顺口回道:
“我一直都很好心。”
叶辞平静地看着她:“那很好。”
“刚刚算不算我救了你?”
黎书音心想,大家应该是互相帮忙,因为若不是自己在,姬明月也可能对你出手。
叶辞抬了抬下颌,伸手唤了唤:
“你过来。”
这样跟为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