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感觉有点格格不入的是,此人提着一个硕大的兽皮袋子,但在看到自己的刹那,他的周身浮起阵阵血气。
似要出手。
此人正是叶辞。
同样,他也在打量眼前的姑娘。
一身白色束腰劲装,勾勒出妙曼曲线,青丝半绾,一双玉足慵懒地垂在潭水里,纤巧足弓与圆润脚趾如羊脂白玉一般。
姿容算不上绝美,但也不差。
不过跌份的是,那一身白衣上尽是泥污和血迹,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滚,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
叶辞开口。
黎书音怔了一下。
第一句时觉得有几分耳熟,第二句时,她听出了叶辞的嗓音,因此有些诧异。
他为何在这里?
而且那股血气……明显是魔功。
难道他是魔门之人,潜入了万木院?
在这里卸下了伪装?
难怪他在如此年纪就进境神速,说不准便是用了魔门的手段。
这一身血气,应当是杀过不少人。
想到之前对他的印像不错,又想到叶辞急功近利便不免觉得有些遗憾,于是微带怜悯的摇了摇头。
摇头之后,她并不抬头,就着潭水缓缓搓动了一下小脚。
区区抱丹,不足以引起她的重视。
只是考虑着该如何与他对话。
静谧的环境里,响起轻缓的哗哗水声。
“你到底滚不滚?”
听出叶辞不耐烦了,黎书音微微挑眉,总觉得该给年轻人讲一些道理,于是改换了嗓音。
“我受伤了,被人一直追到这里来,好不容易找个休息的地方。”
她平静地开口。
说完,慵懒地将下颌搭在膝盖上,缓缓道:
“倒是你……”
“这身滔天血气,早已缠上无数冤魂煞孽。久而久之,杀心噬心,戾气乱性,你的本心会被慢慢磨灭。”
“正道修行,循序渐进,积灵气、养心性,岁月沉淀的是根基。”
“魔门杀伐之术,看似速成捷径,实则是饮鸩止渴。你靠杀戮提修为,今日多得一分实力,来日便多缚一分业障,早晚永坠魔道,再无回头之路。”
她睫毛不眨,神情宁静而专注。
“哐当。”
黎书音注意到叶辞根本没理她,而是从树上落下,开始从兽皮袋里往外倾倒东西。
她微微侧目看了过去。
乱七八糟。
什么都有。
看他取出一支长弓,拉成半圆,瞄了瞄又再次放下。
周围很是寂静。
黎书音考虑了一下,樱唇轻启,说出了一个开场白。
“我还没滚……”
“你不滚,我滚。”
叶辞头也不抬的回答,并且认真地清理战利品。
反正有个大兽皮袋,都能装得下。
“我很快,理好就滚了。”叶辞道。
黎书音感受到对方没有杀意,心情微微放松,觉得叶辞还有得救,又开口道:
“你没有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出手,可见本性不坏,又何必去练这种血气滔天的功法呢?武道之路,循序渐进,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实才能安稳……”
“闭嘴。”
只见叶辞缓缓回头,眼神肆意打量了她一眼:
“你什么来路?这般好为人师?”
“我~!@#¥%……”
黎书音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刚想组织语言,就听见叶辞冷声道:
“看你是贱皮子!不一刀砍了你还不乐意了,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这句话若是叫燕声晚听见,定会跟叶辞击掌相庆。
二人总算在对黎书音的评价上是一致的。
黎书音那张俏脸,渐渐涨的通红。
“我是为你好……”
“用不着,我觉得你这姑娘多少有点大病,自己都已经受伤了,还管别人练得什么功法。趁着大爷我高兴,懒得跟你计较,也顺便好心告诫你一声……听说过乱世先杀圣母吗?”
“先杀什么?”
“先杀你。”
无端被叶辞训斥了一顿,给黎书音气得恨不得给他一脚,因此俏脸涨的更红。
她这辈子还没被男人这般说过话。
教训我?!
他……还自称大爷!
自顾自整理战利品的叶辞,抖了抖手中那方包裹,忽地开口,略带了些疑惑地问道。
“你连狗粮都吃?”
“吃什么?”
就在这三个字落下时,叶辞忽地将包裹放了下来。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五指握紧了身旁的长刀,目光专注地看向潭水边的山洞,冷声开口:
“我倒是疏于观察了,阁下在这里住了多久?”
黎书音循着目光疑惑望去。
片刻后,山洞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小辈,此地是老夫先占的。”
接着,那人从洞中走了出来。
这老者满头白发,衣衫偏大了一些,以至于他不得不拖着衣袖摆了摆手:
“我是安城离火宗的长老,被魔门之人所伤,因此躲在此地暂且疗伤……”
看得出他确实受伤了,皮肤上没有多少多少光泽,说话的声音很缓,似乎每句话都带动了体内的痛苦。
黎书音打量这位老者,主动问道:
“这千山岛外围,为何厮杀如此激烈?”
老者摇头:“我亦是不清楚,从里到外,几乎每座岛都在厮杀,有说什么武圣遗宝现实,有的说发现魔宗重要的宝库……简直乱套了,我觉得有人在幕后操控这件事。”
“没道理的,这方匪域很多年了,从来没人管过。朝廷不是不知这里面藏污纳垢,没道理这次杀这么狠……”
周围响起哐哐当当的声响。
那个人在搬家……
认真的搬家。
老者忽地扭头望去,问道:“小友,能否留点干粮给老夫。”
叶辞手里正拿着一张弓,望着他,神情平静地开口道:
“当然可以。”
随后,他在兽皮袋里摸索了会儿。
下一瞬。
弓如满月。
两人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轰!
箭矢绽放血红色的光泽,在暗红的环境下,诡异而妖艳。
而这支殷红的箭矢,直朝老者的咽喉而去。
没有半分停顿。
就是要他死!
“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掌,手掌边缘是近乎浓黑的暗红色。
随着掌势向前,一掌罩住了那支箭矢。
啪的一声轻响。
那支箭应声折断。
“年轻人,为何对我出手?”
很自然的,叶辞没有解释,下一瞬,三支箭矢飞去。
黎书音有几分诧异。
一来他觉得叶辞不是那种贸然出手的人,譬如对自己就没动手。
二来,连她都没有看出异样,反倒觉得对方真是安城宗门的人。
结果叶辞却忽然动手。
从对方激发的真气来看,显然是魔功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