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举策愣了半晌,仔细打量眼前的叶辞,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年轻的长老?
即便是他这位受宗主器重的核心弟子,也没有直接成为长老。
有时候,地位背景比实力更重要。
譬如庞举策自然不怕燕青,但他也不敢对燕青动手。
他看不出叶辞实力如何,但对方是宗门长老,又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便是坏了规矩。
无视尊卑。
要冲别派长老动手,那叫挑战,要正儿八经的递上战书才行。
除非他是三大宗的核心弟子,那才能跟叶辞正面叫板。
姜婉瑶被叶辞那一巴掌吓得花容失色,后退了几步,又听到“长老”一词,眼底掠过一抹惊惧。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码头替人对拳的年轻人,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某派长老。
武城这般好混吗?
叶辞其实不懂这些规矩,也不知道宗门长老这种名头还真有几分震慑力,他以为那就是个花架子的空口名声。
甚至于,他心中还有几分奇怪,怎么那姓庞的不出来护花。
庞举策正要开口,余光却瞧见燕青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只觉得额头青筋乱跳,谁不知道这位燕青派师姐护犊子,而且颇为好战。
于是只得低声对姜婉瑶解释:
“下人对一位宗派长老指手画脚,确实不合规矩,对方也没下死手,不如今日各退一步……”
退一步?
燕青往前跨出一步。
她就不退。
与庞举策一同前来的几个师弟,一个个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们其实只是些暗劲弟子,在抱丹面前,根本不够看。
见此情形。姜婉瑶深吸一口气,没有动怒,而是款款躬身:
“小女子唐突,几次惹恼了叶公子,还望海涵。”
她自京城而来,向来能屈能伸,从来不是那种蠢到挂像的女人。
这局势足够明朗,庞举策不敢动手。
叶辞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姜婉瑶,转头对燕青和沈依茜道:
“我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好。”
沈依茜连忙点头,跟上叶辞的脚步,快步离去。
若是以前的她,素来不太看得上武夫,可如今瞧叶辞动手,却总觉得很解气,好像自己以前错过了很多好戏。
而燕青还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这就算了。
哪能这般算了!
干啊!
“哎哎哎!等等我!”
直到叶辞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姜婉瑶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丫鬟,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她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今日之辱,我姜婉瑶记下了,你最好一路向上,否则,当你下来时就会遇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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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那个庞策举有抱丹三重,估摸武考之后就要进霸岳宗了。”
燕青一边走一边说。
叶辞不禁摇头,抱丹三重,她也要干?
此时,燕青又将火云派介绍了一番。
这火云派在小宗门中也颇有些名气,跟燕青派相当。
庞策举是其门下内门弟子,根骨不错,可悟性不行,之前在被三大宗门之一烈阳宗收了,可一年没练出抱丹劲,宗门不再提供资源,此人才投入火云派门下。
“所以说,根骨虽然不错,但只要潜力不足,三大宗门都现实的很……”
“如今他估摸着要有抱丹四重了,可惜,就算他比我厉害,也不敢动我。”
“我背后有我爹……”
身为背后有人的女子,她一边说,一边引着大家去那家鸡肆铺子。
燕青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拉着叶辞七拐八绕,避开了拥挤的主干道,专走僻静的小巷,不多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那香味带着荷叶焦香,混着鸡肉的鲜嫩,钻进鼻腔,勾得人口舌生津。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片开阔的空地映入眼帘。
说是摊子,实则比寻常的酒楼还要大上数倍,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密密麻麻摆着数百张粗木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谈笑声不绝于耳,透着一股烟火气。
这时,一个面容黝黑的小二走了过来,将帕子往肩上一搭,拱手道:
“三位客官,里边请?今日空位不多,若是不嫌弃,可坐那边角落的桌子。”
燕青抢先开口:“行,要十只叫花鸡,再来一碟凉拌小菜,一壶清茶!”
听语气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以两位抱丹武夫的食量,确实能吃得下这么多。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三人找了边角的桌子坐下,沈依茜取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桌面,叶辞则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心中颇有感触。
他终日与修炼为伴,竟从未好好感受过这世间的烟火气。
不多时,十只包裹着荷叶的叫花鸡被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热气滚烫。
荷叶被烤得微微焦黄,香气扑鼻。
燕青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徒手撕开荷叶,金黄的鸡肉瞬间露了出来,油光锃亮,引得人食指大动。
“快吃快吃!”
燕青撕下一只鸡腿,递到叶辞面前,“尝尝看,武圣吃过的!”
叶辞接过鸡腿,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肉质不柴不腻,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直达胃底。
他点了点头:“好吃。”
见他认可,燕青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抓起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丝毫没有宗门师姐的矜持,反倒像个贪吃的小姑娘。
沈依茜则吃得温婉,用筷子夹着一小块鸡肉,慢慢咀嚼。
就在三人吃得正香时,邻桌传来一阵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最近魔门的活动很频繁,听说有三大宗的弟子在外遇害了。”
“不一定是魔门,如今外边局势乱的很……”
叶辞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邻桌,只见两个武夫压低了些声音,期间流出一些“大义军”之类的字眼。
一旁的燕青只顾着吃,并未听到邻桌的交谈,还含糊不清地对叶辞说:
“怎么不吃了?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正在,前方街巷里喧哗骤起,人声惶惶,吵闹的很。
“快跑!”
“快跑啊……”
“躲远点……”
“怎么回事?”
燕青抓着鸡腿,茫然四顾。
“快逃!是魔人!”
“神智尽失,已连伤数人,快跑!”
惊恐呼喝此起彼伏,街巷人群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魔人?”
叶辞眉眼骤然一凝,神色变了变。
之前自己接触过一些魔门药人,他们会在最后生死关头发生一些变化,变化时实力大增。
但丧失神智?
在武城作乱?
心念间,叶辞抬眼便见一道高大黑影。
那人直立身形,约莫七尺有余,周身皮肉外翻,密密麻麻的黝黑骨刺从肩背、腰腹、手臂刺破肌肤生长而出,森然可怖。
虽是人身,动作却矫健诡谲,纵跃奔行间毫无滞涩,如同凶手般直朝众人所在方向冲来。
看清这魔人满身骨刺,身上沾染暗红血迹的模样,周遭人群瞬间吓得散开,就连开始低声交谈的两名武修都往后退去。
“啊!”
燕青这姑娘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人形,忍不住发出刺耳尖叫。
“骨头冒出来了!”
“好吓人!”
尖叫声立刻惊动了疾驰而来的魔人。
那魔人闻声骤然扭转身形,一步横掠数丈,带着满身森寒戾气,径直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你嗓门好大!”
叶辞无奈地对燕青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旁的沈依茜身上,此女倒是很镇定,纤白玉手搭住下腮,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阻止他!”
有武夫厉声大喝。
毕竟叶辞这个方向人最多,还有些不少普通百姓。
武城练武之风盛行,岂会因为对方身形恐怖便会害怕,立刻就有几名武夫拔刀提剑扑了上去。
可这魔人颇为凶戾,面对多人围攻,竟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