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这么多血,清理院子不用花费时间吗?”
“是!”
段武低着头。
“清场。”
张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只见在场几位亲兵瞬间动手,蒋谦乃是明劲武夫,此时还未及反应,便觉得眼前一黑。
“啊啊啊……”
方县令捂住嘴,发出惊叫。
他瞧见这位熟悉的镖头,被人直接拧断了脖子。
此刻,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些趟子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拧断了脖子。
张冠慢悠悠地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抬手拂了拂石桌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嗯,这地方不错,以后就当本将军的临时住所了。”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方县令:“去,把那几个伺候我的姑娘接过来。”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方县令连忙躬身应下,他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一具具尸体。
张冠坐在石桌旁,抬头看向院中的蓝天,嘴角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
在他眼里,这松江县城,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这里的百姓,不过是他随意宰割的羔羊。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街巷里一丝烟火气,却无人敢来偷窥。
此时,方县令已是逃跑似得奔出门去,就在他踏出大门不到几步远,却愕然抬头。
随后,他退了回来。
第105章 书生之死
方县令踏出大门时,抬眼便看到了街巷两侧围满了人群。
只不过,他们无人上前窥伺,却堵住了去路。
人群渐渐分割开来。
一行人走到了前边,为首那人一袭儒衫,看见方县令。
那人弯腰重重揖了一礼:
“见过方县令。”
“魏先生!你……你……何必呢?”
方县令深深叹了口气。
魏亭不疾不徐,缓缓道:
“方县令也是文人出身,当真没有半分气节吗?”
“庶民当街被杀你可以不报,若是我等二十多名秀才被杀了呢?”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儒生,个个面色凝重,跟在魏亭身后向着镖局走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大乾以武立国,却也有文人取仕之路,文秀才虽不是官,但都有登记在册。
若是一次死的多了,他这位县令也不敢不报。
因为不报肯定也是死。
方县令只觉得,今日魏亭简直就像一把刀,是来杀自己的。
这群人走到了门前,看到了门内的尸体。
“张冠!乱臣贼子,祸国殃民之徒!”
一名年逾半百的老者,瞳孔骤缩,怒骂出声,其声如洪钟,震彻街巷。
“汝于交州屠灭村镇,纵火焚城,化民宅化为焦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踏我松江沃土,刚入城便残杀无辜庶民,再看你今日之举,视王法如无物,视生民如草芥!”
“……”
老者怒骂之声不绝于耳,历数张冠罪状,吐沫横飞。
镖局内部,传出兵刃相击之声,是镖局的人在反抗。但这老者声音洪亮,很快便引出两名亲兵从里面出来。
他们正要上前,却听见一声“慢着”。
张冠悠悠起身,随手取过一名亲兵肩上的弓箭,笑眯眯地看着老者:
“将在外当临机应断,圣上尚且理解,岂能容你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说着,他又对身旁的宋容弈问道:
“你说,这松江县的人为何不怕我?”
“此地未经战火,百姓不知所谓。”
“也就是说,他们没死过。”
张冠倏地搭箭,只听见刺耳破空声传出,下一瞬周遭刹那安静。
这一箭精准射在老者口中,那老者无声的挥了两下手臂,重重砸倒在地上。
一名青年迈步上前。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话音未落,只听见“簌”的一声,青年双目怒睁,倒在地上。
“报应?我就是你的报应。”
张冠望向门边怔住的方县令,徐徐道:
“本将军最恨此等饶舌之人。”
此时,魏亭望着方县令,一字一句道:
“张冠之祸,你亦有责任。”
“他上蔽天听,下欺黎庶,杀良冒功,残害生民,祸乱社稷!尔等居然知情不报……”
张冠缓缓张弓搭箭,对准魏亭,但目光却是看着身旁的宋容弈,依旧笑眯眯道: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将军御敌有功,虽有误伤,但也功高于过。”
“是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簌”的一声,这一箭却未射向魏亭,而是他身后的一名儒生。
那人应声倒下,而张冠慢悠悠地再次张弓搭箭。
“我爹说我要不了几年,亦要封侯,他们这些仕子为何与我作对?”
魏亭怒道:“你这畜生,食君之禄……”
簌——
又是一箭。
依旧是魏亭身后的一人倒地。
张冠可惜摇头:“为何要逼我?
“别说了,别说了!都走!”
方县令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以老鹰赶小鸡的姿势驱赶他们。
簌——
张冠一松手,人群中又有一人倒地。
魏亭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冠的意图,让自己这群人知道害怕,然后自行散去。
但此时无一人后退。
有人怒骂:“你祸乱四方,有何资格封侯。”
张冠看都不看他,继续对宋容弈道:“本将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乾江山,在边疆与南蛮厮杀多年,理当封侯。”
人群中有青年怒吼:“畜生侯,你先杀我!”
簌——
那支箭满足了那青年的愿望。
有人继续怒斥:“天不藏奸,汝必遭千古唾骂,遗臭万年!
张冠脸上的笑意依旧:“我为朝廷效力,乃是大忠,你居然说我奸?我率军踏入南蛮千里之地,一骑当先,得圣上夸奖,许诺我日后自选封号,封号我都想好了——冠军侯,我这侯爷只会流芳千古。”
此时,又有人高声大骂。
张冠嗤笑一声,又抽出一支箭……
他一支接一支地搭箭、射箭,没有一箭落空,没有半分留情。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求饶。
片刻之后,方县令瘫倒在地,看着鲜血染红的青石板路,如个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
魏亭看着身边倒下一个个身影,目光出奇的平静。
怕死的,今日便不会来。
他挺胸抬头,转过身去,朝道旁百姓作揖:
“我等今日赴死,非为一己之私,还望有识之士继我等志向,还世道清明。”
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道身影,朝着那个方向再揖了一礼: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终有一天,自家雪深埋自身。今日诸位袖手旁观,他日刀剑加诸己身,则无人再为你说话。”
张冠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要谋反。”
若魏亭此前还是文人的,此时这番话是真在挑拨民心,这是要挑拨其他人与他张冠为敌。
张冠缓缓将弓拉成满月:
“反贼,当诛!”
弓弦震颤的脆响刺破长空,寒芒刺目,魏亭亦微微闭目,神色坦然。
就在箭锋即将触碰到魏亭的刹那,一道黑影如惊雷破风,凭空出现在魏亭身前,衣袂翻飞间,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抓住了那支疾驰的铁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