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两人来到了月魄山林的深处。
那是一片落叶堆叠的空地,其中有半块已经被人清扫了出来,其上有鲜血画出的圆环,足有一座袇房那么大。
而圆环内部则是密密麻麻的符咒,不过那些咒文有大半都被擦掉了,残留在地的一些也已模糊不清。
而在那些咒文上面则跪着三个人,一前两后,脖颈之上全都空无一物。
血祭坛……
冯凰忍不住轻念一声。
敕勒教传承神秘,来源更是无人可知,到目前为止,她所了解的关于敕勒教的事情,也仅仅是他们掌握着一种血祭坛的秘术。
这血祭坛不是法门,也不是天文宗和神符宗的神符术,但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据说在三年前,大衍曾派重兵围剿他们,结果却遇到了无数活死人反攻。
事后他们查找那些活死人来源,才发现那些人都是来自于附近的乱葬岗。
看来兽乱一事应该就是这血祭坛所造成的,只是这祭坛已经发挥了作用,找到也没什么意义了。
冯凰将目光收回,打算先将萧锦年带出去再说。
不过就在她回头之际,却发现萧锦年已经倒下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见此一幕,冯凰伸手将其扶起,拂袖之间踏空出林……
此刻,月魄山林的妖兽仍旧在往外狂奔,所造成的灾祸越来越大。
因为这条山脉实在太大了,妖兽并不只是冲向了月药院的方向,整个环山的位置都有妖兽不断向外涌出。
道门其他九宫的弟子收到传讯,此时正沿着山脉环绕而去,重重布防,以避免这些妖兽危及山门。
但山脉如此之大,道门弟子再多也无济于事,尤其是随着兽潮的范围越来越大,他们的阵线也开始被越拉越薄。
道门正东侧,月亮谷。
这是一处低洼地势,也是连接道门与月魄山林的走廊,此时,随着越来越多的妖兽聚集,镇守在这里的内院弟子逐渐开始难以为继。
“宫主有令,不可退,否则山门危矣!”
“师兄,拦不住了,不退不行啊……”
“莫要动摇人心,等待宫主前来支援!”
气喘吁吁的暴怒声中,守在此处的弟子面露难色,但还是将灵气疯狂运转,拼命抵抗。
可就如同水淹大坝一般,冲来的野兽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有所减少。
于是他们还没坚持多久,满谷的妖兽就已经呈现出了淹没之势。
就在此时,山谷后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而比这脚步声先到,则是一杆锋利无比的长枪。
那枪杆缠着一条璀璨的金龙,此时正于谷中飞射而出,猛然穿了出去。
一瞬之间,所有妖兽都被这杆枪杀爆,碎尸漫天狂落。
此刻,驻守于此的道门弟子挥手凝视,就见一个穿着白色锦衣的男子正迈步而来,剑眉星目,飘然若仙。
乾南姜氏,年轻一辈第二强,去年刚刚踏入小神宗境的姜回……
看来是道门向外求人助战了。
也对,这些妖兽太多了,修行者也无法分身,邀人助战是快捷的处理方式。
此时,随着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那杆龙枪倒飞而来,被他“砰”地一声握在手中。
而后其踏步腾空,横枪直扫,身姿飘逸着,直接掠向了山头,同时,一大批穿着带有姜家家徽人随之而去,迎上了那兽潮。
同时,西北天空。
当无数生着双翼的妖兽腾空而起之际,一柄九节重鞭横杀而下,无数飞天的黑影被打成肉泥。
高空之上,男子收鞭轰然落地。
道门弟子眼眸一颤。
又来了一个,青岚谢氏,谢家一辈最强,小神宗谢山遥。
此时,持枪而立的姜回微微仰头:“谢兄也来了?”
“听到消息赶来支援,没想到姜兄快我一步。”
与姜家一样,谢山遥的身后也跟着无数家中子弟,一同汇入了抵抗妖兽的大潮之中。
随后,又有一人持刀而来,一刀斩碎了成片的妖虎。
那人身材消瘦,脸色显得有些发白,唇色略黑,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
不过他的确是孤身前来,身后并没有任何家中子弟。
博阳董氏,小神宗境董烬生,见到此人,道门弟子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微妙了起来。
博阳董氏曾经也是望族,与琅琊王氏、青岚谢氏、午阳崔氏、乾南姜氏并称为五大家,曾显赫一时。
但因为在大衍风云之中过于主动,且站错了队,几乎被打断了筋骨,如今人丁稀少,已不复当年盛况。
不过他倒是热心肠,听说这些年游走天下悟道,帮了不少人。
而此时,人还没有来完。
因为就在董烬生刚刚出现的时候,西北方向就飞来了无数剑气。
那是来自青冥剑宗的剑修。
青冥剑宗与道门本就距离不远,听到后立刻赶来支援,并带来了海量的弟子。
而在这群剑修之中,最前方那位持剑踏空的男子尤为引人注目。
他着一袭黑衣,长发披散着,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不进一切。
那是青冥剑圣座下最年轻的亲传,小神宗境叶稷。
此时,随着他的落剑,正在冲出山林的妖兽被斩落一片。
一晚上见到这么多年轻天骄,下方的道门子弟情绪复杂,有些难言。
修行是很奇怪的事情,快者恒快,慢者极慢。
尤其是品境之间,真的是天差地别。
有些人一步一坎,修道多年难有所成,被困在境界之中难以自拔,有些人则一日千里,仿佛登临大道。
他们道门的那只凤凰如此,现在见到的这些人如此。
而以往那些登临神宗者无不如此……
昏暗的天色之下,尖啸声与呼啸声此起彼伏。
随着青冥剑宗的加入,山林之中的兽潮范围未再继续扩大,被一步接着一步地压回了林中。
第66章 暴殄天物
又是一片夜幕重重,群星闪烁。
大衍京都,用以传讯的朱雀不断于夜色中飞来飞去,从遥远的西南送来一道又一道信函。
玄庐正卿陈贺此刻正站在神宫东殿之上,不断扫视着这些信函的内容,眉头时皱时舒。
而在他的身后,五皇子周允睿坐在酒桌前,手中的酒杯不急不慢地端到嘴边,随后一饮而尽。
“殿下,查清楚了。”
“说。”
“大公主在南崇别院的闭关刚刚结束,朝中有数位大臣前去道贺,结果被敕勒教袭击了,三死五伤,另有三人失踪,其中还有数辆礼车被劫走,其中所有之物暂且不清。”
就在昨日清晨时分,南崇发生了激烈的战斗,随后敕勒教一路杀出京都,尽管监察司已立刻出动追捕,但敕勒教到底做了何事他们还不清楚,这才有了今日朱雀传书不断。
此时,周允睿端着酒杯轻轻扬眸:“去道贺的都有哪些大臣?”
陈贺拿出一份名单:“具体的献礼者都在上面。”
周允睿接到手中查看半晌,眼眸不由得微微眯起:“竟都是老八的人,有意思,不知道他们真的是为了盗宝呢,还是受了旁人指使,针对我这八弟……”
“五殿下认为是朝中有人与敕勒教暗通款曲?”
“敕勒教为祸我大衍多年,每次出现都闹得满城风雨,而我大衍数次派兵镇压,却到现在都没有摸到他们的核心,这怎么可能只是运气使然,而且这些年,他们似乎越发深入地参与到了我大衍的朝堂风云之中,连长姐何时出关都一清二楚,岂不耐人寻味?”
陈贺凝思一瞬,而后点了点头,觉得这番推测也不无道理。
一个活在暗处的邪教组织,如果没有和朝中暗通款曲的话,早就被大衍剿灭了无数次了,不可能会翻出这么大的浪花才对。
而且他们这些年离朝堂确实越来越近,不但多次出没于皇城腹地,还曾多次偷袭与朝廷有关的车队,针对性确实明显的让人生疑
正在思索之际,周允睿忽然抬头:“光说疑点了,敕勒教的人呢,抓到了几个?那个敕勒教圣女抓到没?”
“回殿下,他们跑了……”
周允睿微微一愣,似乎从未料想过这个答案,随后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上次夜袭皇宫的刺客抓不到,现在敕勒教也抓不到,监察司那群废物到底在做什么,还是说他们的俸禄太高,被养丢了锐气?!”
陈贺闻声开口:“殿下息怒,其实监察司这次做的十分及时,当夜就已经追踪到敕勒教了,他们本来是能有机会抓住人的,甚至是那个敕勒圣女,也在追捕视线之内,但谁知道他们最后进了月魄山林,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周允睿听后眉心皱的更紧:“道门旁边的那个?可到了月魄山林又能如何?监察司难道入了林子就成了瞎子?”
“我正想跟殿下说这件事,方才幽州牧来报,月魄山林有妖兽暴乱,成群结队地冲出了山林,道门弟子现已倾巢而出,全力抵挡兽乱,后续,青冥剑宗和姜家、谢家也陆续赶来支援,才未让事态继续扩大。”
周允睿听后瞬间凝眸:“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引发了兽乱,借此脱身?!”
陈贺点点头:“正是如此,月魄山林地势特殊,横跨两州,妖兽暴乱之后,监察司伤亡惨重,而附近的宗门和衙门都在忙于抵挡妖兽,根本难有心力配合监察司追踪,最终让他们趁乱逃离。”
“他们……是怎么操纵那些妖兽的?”
“应该还是靠了那血祭坛,我猜失踪的那三个朝官就是被当做了祭品,就像是上次青州乱葬岗一样……”
周允睿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你可曾派人去记下咒文!?”
陈贺摇了摇头:“回殿下的话,目前的月魄山林太乱了,且不说敕勒教每次施行此法后都会擦去咒文,就说是那些狂暴的妖兽踩踏,也留不下什么了。”
简直暴殄天物!
周允睿紧紧攥住拳头,目光里生出无尽的戾气。
见此一幕,陈贺不由的微微低头。
他当然知道五殿下的想法。
大衍境内,像月魄山林这种妖兽横行的地方并不少,而那些妖兽加在一起,甚至能达到百万计。
这若是能利用起来,定然会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要不然道门也不至于被搞得如此慌乱。
可问题是那些妖兽,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了解清楚过。
它们究竟从何而来,因何形成,一切都是未知之谜。
据说在大衍刚刚起兵的武耀神帝年,朝中就有不少能人异士提出通过驯服那些妖兽用来作战的想法,但他们最终全都一无所成,因为那些鬼东西只知道吸收灵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说实话,陈贺其实也很想知道敕勒教的血祭坛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之前利用此术复活过乱葬岗里的死人,那件事就足够匪夷所思了。
但死人的战斗力终究很弱,也仅仅只能充当人墙,可妖兽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