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好消息,大比结束了,周颜郡主赢了,要宴请咱们重华宫的所有弟子!”
重华道宫偏殿,正在修行的刘骏倏然睁开眼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她的随身婢女亲自来说的,这还能有假?”
“太好了!”
刘骏忍不住握拳,脸上写满了兴奋。
他们俩人是跟着萧锦年从月魄山林回来的,卓通大睡了三天,而刘骏则抓紧时间沉心修炼,连周天砺道观都没去。
而刘骏之所以如此兴奋,则是因为周颜的身份,以及她在重华宫的地位。
这位郡主是宫主亲传首徒,比施夏的地位要高得多,对于刘骏而言,能攀附上她,他就再也不用干这狗币倒灶的活了,甚至还很有可能被宫主看见。
这种机会,可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想到这里,刘骏忍不住起身:“快快快,我得换个好一些的衣裳,再兑换些拿得出手的贺礼。”
卓通见状拱手:“师兄,您若得机会,一定也要引荐引荐师弟我啊。”
“好说,你家世一般,师兄这些年可没少照拂你,不然你哪有机会入这内院。”
“那卓通就在此先行谢过师兄了!”
两人正笑语盈盈,聊得不亦乐乎,偏殿之外,一阵脚步声忽然急匆匆地响起,由远及近。
不多时,施夏迈步进入房中:“刘骏,快些出发。”
刘骏微微一愣,随后轻轻咧开嘴角:“知道了师兄,不过我得先去兑换些拿得出手的礼物,还请师兄稍后。”
“礼物?拿什么礼物?”
“不是说……周颜郡主要宴请所有重华弟子?”
施夏听后忍不住眯起眼睛:“你无需前去赴宴了,我来找你是因为萧锦年又下山了,看样子还是去月魄山林,你们赶紧跟上,勿要惹出事端!”
刘骏张了张嘴,顿时僵在原地:“他……他又下山了?!”
“刚刚走的,我骗你作甚?”
刘骏忽然转头看向卓通:“你不是说他这几日一直在周天砺道观?”
卓通点了点头:“是啊,可我也不知道他连歇着都不歇着,看完就又下山了,这人疯了吧,他是不是有何心理疾病?”
“他被丢来当质子,路上又被追杀,经脉还有异常,没有心理疾病才怪!”
“天啊,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施夏闻声皱眉,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好了,别闲扯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先行离开,你们莫要耽误了时间,赶紧去追。”
他说完话,转身离开了偏殿,看得两人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
“这个狗日的,一定是着急赶去赴宴了,却把这种活丢给了我们!”
卓通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刘骏见状回眸,盯着卓通看了一阵:“这样,你去追那萧锦年,我去赴宴!”
“啊?”
“啊什么啊,我若是攀附上了颜郡主,以后不有的是你的机会?快去,莫要耽误。”
刘骏说着话,捡起摊在床上的衣服,而后匆匆出门。
卓通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一阵呲牙咧嘴,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一脸颓丧地迈步出宗,追向了月魄山林。
等到了山林入口,萧锦年刚刚从月药院出来,正要往林中走。
不过他并未跟进去,而是坐在月药院外的亭子里,眼睁睁看着萧锦年进入了山林。
他刚刚从六品升入五品,对神念感知利用得并不好,也是容易在山林中迷失的,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跟丢的经验了,他可不愿意拿生命冒险。
另外,他知道萧锦年有在其中分辨方向的能力,只要小心点不会有何意外,而若有意外的情况,自己大概也会有意外。
所以他觉得还不如在此等候,还有时间可以稳固当前境界。
重华宫的师兄们满嘴的仁义道德,但实际上根本就靠不住,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第52章 推演
沙沙沙——
枯朽的落叶堆积成厚厚的地衣,松软易碎,被脚步踩过,发出一阵弯折的细响。
卓通留在了外面,而萧锦年则在入林后不断前行,穿过沉沉雾霭与冰凉的水汽,逐渐走入了深处。
一直到外围的内边缘,他才稍稍放缓了脚步,并在确认后方并没有灵气波动后找了个空地,缓缓坐下,打开了随身的包袱。
《朝天指》《燕归巢》《盘山守》《凝玄掌》《风雷如啸功》……一本本不值钱的法门秘籍在青石之上铺开。
萧锦年从指法开始,细细翻看,开始记录其走经方式,内法运转,以及行功规则和气窍配合。
诚如曹承耀所说,灵气是修行者的基础,但纯境界修行只是增加了对灵气的掌控,而灵气的运用则是另一种深奥的学问。
譬如这《朝天指》,走的就是沉气入体,行功为锋,手通三阴,指贯三阳的路数。
而《燕归巢》则是步伐特定,配合气走息窍,一步三影。
《盘山劲》这等护身功,则完全由内法运作,聚灵化罡。
《风雷如啸功》为搏杀之术,更注重周天循环与灵气变化,配合武技而变化无穷。
这些特定的走窍、特殊的内法,行功规则,都在一瞬间演变,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各种法门,与他现在掌握的剑气与印术相差甚远。
花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萧锦年将所有功法看完,衣摆已经被林间水汽浸湿。
此时他站起身,七十二窍齐开,牵引灵气汹汹入体,开始将其沉入灵元,并默行内法,化气为锋。
经内法运转,那些灵气开始变化,刹那之间,三阴三阳之间便有一股雄浑气劲迸发,让他产生自己整条右臂都化作了一柄长刀的错觉。
随后是《燕归巢》,《盘山劲》,《风雷如啸功》……
萧锦年刚刚接触法门,现在兑换这几本又门类不同,什么都有,行功自然没有那么熟练。
所以光是一遍练下来,就已经耗费了半日的时间。
接着是熟练一遍,感受内法运转一遍,感受灵气经脉一遍,感受行功一遍,便又是两个多时辰。
不过好就好在悬令台的法门确实不强,也就没有那么繁琐,经过数次尝试,他便已经得心应手。
此时,他散去灵气,重新坐回到空地之上,记忆宫殿打开。
黝黑的无尽虚无间,一座座参天楼阁大门紧闭,有的已尽显陈旧之色,有的则看上去崭新。
萧锦年在其中游走,来到了那些楼阁的尽头,心念微动之间,一扇大门轰然开启,眼前画面骤变,从黑暗改换成了道门的山前道场。
其中,一道凝固的身影正跃于半空之中,面目狠厉,右手虚张,周围灵气满身狂放。
“走落星三窍、横澜三窍,过肩胛,入逐夕三窍……”
“出回潮窍、扬波窍、轻涟窍、萦丝窍……”
萧锦年如同现实中的状态一样,席地而坐,不断地观察着那些灵气的游走,而后以心念轻轻推动那些画面运转,注视着那些灵气在穴窍之间的走向变化。
渐渐地,一幅人形走窍图在其下意识地绘制下出现在了那画面的前方。
曹承耀曾说过,越是传承古老的法门,其变化就越是繁琐复杂,萧锦年一开始对此只有模糊印象,但现在却有了切身体会。
这些法门为了产生不同的效果,无论内法还是走窍方式都千变万化,比张晖的那一剑还要复杂。
记忆宫殿之中感受不到太清晰的时间流逝,萧锦年只觉得自己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将面前的人物从起手式到功法成型刻画完成。
心神的劳累是远比肉体的疲劳更可怕的,他此时已经感受到一股针扎一般的痛感回荡在脑海之中,一阵接着一阵的。
不过他并未就此退出记忆宫殿,而是选择让刻录下的走窍图开始自行运转,以这种不太耗费心神的方式,先行熟悉其行功逻辑。
待到劳累感稍稍减轻,他就又将目光看向了与那身影对面的对手,看向了那环身硬罡不断运转之时所出现的灵气走窍。
崔家子弟崔桐、王家子弟王元书、谢家子弟谢柏、姜家子弟姜紫苏,神符宗李朝露……
一幅幅画面不断在其面前划过,走窍图也一幅接着一幅地生成。
如刻画《七圣刀》一样,他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不断休息,再不断开始,看到最后已经产生了压制不住的眩晕感,太阳穴一阵突突。
这种感觉,他前世备战高考时也有过,不过眼下的工作量明显比当时高了不知几倍。
而就在他因为这种眩晕感而心念松懈之时,一股冰凉的触感也从外界传来,就像是一层东西糊在了身上。
萧锦年缓缓睁眼,低头看去,便见身上的外衫已经湿透成了另一个颜色。
不过浸透衣服的到底是林间的水汽还是自己的汗水,他分不太清。
喘息一阵,萧锦年站起身,将外衫脱去,而后再次进入了记忆宫殿。
练习从悬令台兑换的功法,刻录周天砺道观之中所见的法门行窍,这都只是前期准备,最为关键的事情,是通过前者来推演后者。
这是远比前两项加起来还要繁琐的事情,但也是必行的一步。
此时,萧锦年重新回到了那悬满了走窍图的地方,然后按照次序,将方才那些功法的走经图调出。
不多时,那走经图便在他的心念牵引之下开始被强行改变,朝着所刻录的气窍走向慢慢靠拢,但这一步进行了没多久,第一个走经人型轰然炸开……
早已习惯了这流程的萧锦年并未有丝毫犹豫,下一个复制品出现,继续靠拢,并在之前失误之处改换了路径……
但即便成功越过了那次失误,这次的推演也并未持续太久,那人型轮廓便又重新炸裂……
尽管这些人型的炸裂对萧锦年没有任何损失,但他也清楚,这每一次炸裂若是放在现实中,都会是近乎致命的内伤……
随后,日子一连过了三日。
萧锦年为了安抚那等在林外的监视者,带着满身疲惫出去了一趟,随后又回来重新入定。
如此重复了两次,萧锦年睁开了眼,背上随身的包袱与铁剑,开始沿山林外围游走。
山林入口处生长的玲珑草较多,那是一种没有妖兽守护的草药。
但在这里生长的草药则多少带些灵气,便会有妖兽出没。
此时,一株晶莹剔透,花瓣四开的天珍花正静静地生长在一方青石旁,散发着淡淡灵光,香气氤氲。
而在这天珍花旁,一只浑身缠绕黑气的赤毛妖狐正盯眼前着窸窸窣窣的草丛,双耳微颤,后腿不断绷紧。
它能感受到,有人在径直地朝此而来。
下一瞬,林中身影浮现,它那绷紧的后腿骤然发力,獠牙呲起,猛地扑咬而去。
与此同时,草丛中的萧锦年脚下猛踏,腰身绷紧的同时手掌反转压下,两道霞光瞬间在他紧握的指骨间绽放,如同刀刃狠狠斩落。
刺啦——!
清脆的气劲在空气中撕开一阵爆响,那腾空的妖狐瞬间僵住了身子,接着骨头崩断,径直地坠落在了草丛之中。
就如同他推演张晖剑道,最后得到了剑一、剑二、剑三一样。
他现在推演出的法门,效果和威力都还远远不如自己所见,就像是那【七圣刀】,如今只能叫做【双圣刀】。
所以他要去运用,再配合自己的经脉,进行下一步的修改。
“不过,妖狐还是太弱了。”
萧锦年低头,看着那黑气渐散的尸体默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