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季的燥热,以及汗水的滴淌都十分影响心念,所以他打算就先练到此时,待到午后日光稍弱再来。
正午时分,萧锦年回到了青玄居。
此时,曹承耀与鲁正正在院子里饮茶,看到他后不禁对视一眼:“你……你又练完了?”
“练完了曹兄。”
萧锦年走到浴房的位置,拔开嵌在墙壁上的竹管木塞,看着山泉缓缓流入下方的浴桶。
曹承耀的目光随他而去,继续追问:“你现在炼体到多少重了?”
“十一重,距离圆满还差七重。”
“短短三日你就练了十一重,我以为你七日感气就够快了,怎么你连练体都这么快,你简直是个妖孽啊。”
鲁正听后轻轻抬头,有些不屑地开口:“走旁门,逆开气窍,这本身就是捷径,而且极利好炼体,他速度快些也正常,何需如此惊讶。”
曹承耀闻声转头,盯着鲁正道:“逆行开窍虽然对灵气入体有增益,但锻体仍旧是要亲自行功,我当然知道它会很快,但也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吧,我记得你炼体时还用了法器辅助,花了多长时间来着?”
鲁正眯起眼睛:“好汉不提当年勇,曹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曹承耀:“?”
此时,萧锦年静静等待着浴桶的水位上升,并没有对“旁门左道”一事开口解释什么。
事实上,在他服毒开脉的第二天,当大家知道他已经感气开脉的时候,无数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他。
那些目光之中带着羡慕,嫉妒,震惊,甚至还有憎恨。
但对于他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五皇子觉得他们可以利用,最大的一个前提是觉得他们可控,而过快的修行速度代表着可控度的下降,这是会让人心生警惕的。
于是,他在那无数目光之中运转灵气,走向了沈妙。
沈师姐性格火爆,习惯直抒胸臆,不太能藏事,这是他那日询问经脉问题时确认的。
那时他就提前留下了伏笔,用来应对此事。
不出意外的,沈妙发力了。
这位宗事院外院首席一直等着做他的生意,忽然看到他周身灵气环绕,认定他是买了山下的丹药,已经走旁门成功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在人满为患的第一道场,这位沈师姐当众质问他,为何明明答应了来她这里购丹,最后却买了别人的纳气丹。
于是这件事就慢慢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经脉出了问题,走的是最高只能达到四品的旁门路子。
“老萧,老萧?”
“嗯?”
萧锦年缓缓回神:“怎么了?”
曹承耀看着他:“说说看,有什么法门能练的这么快?”
“曹兄今晨何时醒的?”
“额……卯时三刻,赶着去做入品的早课。”
萧锦年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那你可看到我是何时出院的?”
曹承耀愣了愣:“没有看到,你不是在我走了之后走的么?”
“我是丑时离开的。”
“半夜?”
曹承耀转头看了一下院子里的日晷,眼神震颤了一下:“现在是午时,你已经练了整整四个时辰?”
萧锦年关好浴房的木门,将自己浸入木桶中:“天道酬勤,我的命不好,就只能比别人勤勉一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行功的汗水洗净,待到洗完后起身,迈步走向南厢:“我未时还要出门修行,要先睡一觉补充体力,曹兄和鲁兄的声音尽量小一些。”
曹承耀嘴角一抽:“还去?你昨日几点回来的?”
“大概……亥时末。”
“你就睡了一个时辰?兄弟,别修了,我等害怕。”
鲁正也是一脸严肃:“旁门只能走到四品,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区别,又不是快些就能越过天堑,你刚刚逆行冲窍又马不停蹄地炼体,还日夜不停,怎么搞得像是有人在身后撵着要杀你全家一样?”
萧锦年刚将房门推开,闻声眼神微定:“谁说不是呢……”
第36章 静湖
未时过后,日头渐渐向西,夏日的燥热不再那么剧烈。
萧锦年已离开青玄居,于密林深处继续挥臂,双拳虎虎生风,气血如虹。
灵气随拳劲与功法奔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带来酸痛感的同时,亦在不断地锤炼着他的肉身。
半个时辰之后,他停了下来,额头的汗水滴淌不绝,身上的燥热也达到了顶峰。
气温越来越高了,该换个地方了,最好是个能有湖泊的地方……
炼体期的修行者虽然与凡人已经区别甚大,但还不算真正的修行者,无论心境还是思绪,都仍然会受外界环境的影响。
他几日已隐约感觉到,随着气温的升高,他的炼体效率开始变慢,尤其是午后的时段,更为明显。
这个向阳坡的山林,已经不太适合修炼了。
道门坐落于群山之间,山势连绵起伏,应该会有更为凉爽,且受夏日气温影响极小的地方。
另外,湖泊也是很关键的。
他这三日以来都是外出炼体,而后回到青玄居,沐浴,午睡,而后再出门。
其实这种节奏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规律了,但有一些环节还是不太必要的。
比如回院沐浴。
道门的用水系统是通过前山山顶的泉水流淌,连接竹管,分送到各个宿院的,水流不快,想要流满一桶需要近乎半个时辰。
所以萧锦年想找个有湖的地方,练完直接入湖清洗,能换来更多的休息时间。
就像修行者会被燥热感影响心境一样,他现在仍旧需要入睡来缓和精神,而精神的好坏则直接影响修行的进度。
所以对于当下的萧锦年来说,尽管这件事极小,但只要是能缩短修行时间的,他都会考虑。
他与旁人不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思索之间,萧锦年决定去后山更为深幽的地方看看,于是他迈步离开。
穿过树荫浓密的步行道,一路往上而行,天枢山逐渐闯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此山位于青玄居与后山之间,想要往道门深处走,这里是必经之处。
此时的天枢道场之上,无数还在尝试感气的弟子正在树荫之下乘凉,等待接下来的合练。
眼见他到此,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而来,那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丝审视,而后便出现了一缕怜悯。
质子团的其他七人也在,表情比他们更甚,至于怀安,或许因为旧日种种不好太过流露这种情绪,便索性没有直视。
这也难怪,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是走旁门的,即便进入炼体阶段,也是个终身最高只能达到四品的人了。
不过萧锦年并未细看,若是他细看,他就能发现莫何与费苍的表情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着崇敬,却又有着几分胆寒的复杂表情……
此时的萧锦年依旧沿路往上,朝着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去,专心寻找有湖泊之处。
后山的山峰众多,植被甚密,小径曲折。
偶有一片空地,也大多都摆了蒲团,看上去已经被其他弟子占据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道门之中弟子众多,数以万计,除了外门弟子之外,还有无数内门弟子,平日也喜欢独自静修。
炼体需要挥拳行功,声势浩大,难免扰人,与别人一道便不可取了。
于是萧锦年继续行走,越走越深。
他现在已经是第十一重炼体境了,躯体经过加强,已不是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状态,这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于山峰间行路许久,萧锦年来到了一座高峰之后,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
两座陡峭崖壁对峙而立,合围出一方静谧天地,一汪幽湖静静蛰伏其间,藏于群山云雾之间,清幽绝尘。
湖面方圆数丈,大小恰好与宗门演武道场相仿,不大不小,规整相宜。
其中湖水澄澈见底,无半分尘泥浑浊,水光清透如洗,宛若一块被青山云雾细细擦拭过的剔透青玉,平铺在山崖腹地。
随着日光的洒落,碎金般的光点落于湖面,随微风轻轻漾动,粼粼波光柔和细碎,不喧嚣、不张扬。
“这地方不错,也很安静,刚好符合我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在……”
萧锦年心动片刻,迈步开始环湖,以观察四周。
走着走着,他便见到一处沿湖栈桥,由木板铺就,上面摆放着一只蒲团,还有一张方桌,而在这栈桥临岸的一段,则是一处石亭。
轻纱幔围,正随风飘摇。
看来此地也有人了,也难怪,如此好的修行之所不可能不被人占。
不过这湖边的面积很大,若是只有一处,自己大可以离得远一些。
但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萧锦年并不抱有太大期望,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别人当然也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让萧锦年感到意外的是,随着他环湖一周,再次回到那座小亭,竟真的没有发现其他修行者的痕迹。
怪了,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只有一人。
萧锦年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而是转身离开那座栈桥,找了个相对较远的位置,深入山林。
“今晚要行完第十一重……”
他解开外衣,轻念一声,而后双肩发力,拳风开始呼啸而出。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虎虎生风之间,他体内的灵气开始呼啸涌动,并随着《崩山劲》的动作,不断地灌输到四肢百骸及末梢经络。
待到行拳一遍,他则默念心法,通过内息之法,将那灼热与酸痛狠狠锁紧血肉之中,便听周身肌肉低沉作响,犹如旱天闷雷炸开。
而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次的锻体效率和他预估的差不多,待他不知疲倦地挥拳之下,他的锻体终于突破了第十一重,来到了第十二重。
此时,山外已经黑了下来,周围万籁俱寂。
萧锦年在黑暗的密林之中休息许久,忍着肌肉近乎被撕裂的疼痛,脱掉身上的衣物,如同设想好的那般,“噗通”一声潜入湖中。
水的比热容远大于山石林木,所以湖水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热。
另外,他发现炼体不单单是增强了他的身体强度,还让他在湖中也有如鱼得水的感觉,憋气的时长似乎也远超从前。
水的重力……应该是能加强《崩山劲》强度的。
一念及此,萧锦年默念心法,同时扛着水流猛然挥拳,顿时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灼热感在体内轰然释放。
不过仅仅一拳,他就感觉自己憋住的那口气在大量流失,不得已只能停手,向着上方的水面游去。
只是他刚刚抬头,神色就忍不住微微一愣。